七星坳入口,实则是两片高耸入云的青黑色绝壁间,一道仅容三四人並肩而过的天然裂隙。绝壁不知是何年何月的山体崩裂所成,岩面如斧劈刀削,寸草不生,只在极高处有些许枯藤垂掛,在悽厉的山风中瑟瑟抖动。裂隙上方,两侧崖顶犬牙交错,遮天蔽日,只在正午时分,方有一线惨澹的天光能直落谷底。那光也是冷的,落在谷口湿滑的、布满暗绿苔蘚的碎石上,非但不能添暖,反衬得周遭阴影愈发浓重如墨。
此刻,谷口左右两侧高坡之上,已然扎起两座营寨。
营寨扎得潦草却实用,以削尖的木桩围成简易柵栏,內里搭了十数顶灰扑扑的牛皮帐篷。帐篷顶上压著石块,以防夜半山风掀翻。营中篝火已燃起,橘红色的火焰在渐浓的暮色里跳跃著,映照著往来人影幢幢。那些人影,大多穿著与镇妖司制式皮甲款式相近、却明显质地更佳、保养更精的护甲,腰间兵刃形制各异,有狭长的弯刀,有厚重的朴刀,还有几人背后负著几乎等人高的巨弓。他们三五成群,或倚著木桩擦拭兵器,或围坐火旁低声说笑,目光偶尔扫向谷口下方那道幽深的裂隙时,脸上便会不自觉地浮起一种混杂著轻蔑、残忍与隱隱兴奋的神情——那是猎手看见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眼神。
刘雄负手立在左侧高坡营寨边缘,一身墨绿官袍在山风中微微拂动。他並未戴冠,只以一根乌木簪束髮,面容在暮色中显得比平日更加白皙,甚至透出几分玉石般的冷光。他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平静地望著谷外蜿蜒而来的山道,如同一位耐心等候宾客的主人。
山道上,十数道人影正缓慢而坚定地靠近。
林砚走在最前,一身靛青色的镇妖司制式皮甲,外罩半旧披风。他身后跟著十名同样装束的队员,个个腰背挺直如松,步伐整齐划一,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沉甸甸的闷响。陆翎、周福、王大山、赵四皆在其中,他们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紧紧抿著唇,手按在隨时可以拔出的刀柄上,目光锐利如鹰。
队伍中间,一个身量略显单薄、面容清秀的年轻队员,低垂著头,紧紧跟在周福身后。他身上的皮甲似乎略大了些,领口束得严实,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这便是扮作普通士卒的苏清瑶。她脸上涂了些许灰土,遮掩了过於细腻的肌肤,又將眉毛描粗了几分,乍看之下,確像个沉默寡言的新兵。只有那双偶尔抬起、掠过两侧高坡营寨的眸子,清澈沉静,內里蕴著旁人难以察觉的审慎与计算。
一行人来到谷口下方,停住脚步。
林砚抬头,目光穿过数十丈的距离与呼啸的山风,与高坡上的刘雄对上。他抱拳,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了上去:“卑职林砚,率队前来匯合。不知刘都头有何部署?”
刘雄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他向前踱了两步,走到坡边,居高临下地望著下方这支小小的队伍。他的目光在林砚脸上停留片刻,又在其余队员身上缓缓扫过,方才温声道:“林巡察使来得正是时候。军情紧急,耽搁不得。本官已探查清楚,妖兽异动之源,正在这坳內深处。为防妖兽趁隙衝出,危害四方,本官率部在此扼守要衝。探查坳內、查明异动根源之重任,便需林巡察使一力承担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仿佛真心为林砚考虑:“林老弟勇毅过人,黑风涧一役已显威名。此番探查,虽是险途,却也是建功立业之机。本官在此为老弟压阵,若有不测,定当全力接应。事不宜迟,还请老弟速速带队入坳,早去早回。”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任谁听了,都觉是上官对得力下属的倚重与信任。然而那“全力接应”四字,在呼啸的山风与两侧高坡上那些隱含讥誚的目光映衬下,却透出一股子冰冷的讽刺。
林砚面色如常,只微微頷首:“卑职领命。”说罢,不再多言,转身朝身后队员打了个简洁的手势。
十名队员立刻变换队形,三人持盾在前,四人持弩居中,三人持刀殿后。队形紧凑,动作利落,显是平日操练有素。林砚当先一步,迈入那道幽深如兽口的裂隙。
山风骤然加剧,自裂隙深处倒灌而出,带著一股湿腐的霉味与若有若无的腥气,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光线迅速暗淡下去,两侧绝壁投下的阴影如两只合拢的巨掌,將这支小小的队伍缓缓吞没。
高坡上,刘雄目送著林砚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裂隙深处,脸上那温煦的笑意,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他转过身,对身侧一名穿著暗红劲装、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魁梧汉子低声道:“刀疤,带上四个机灵的,跟上去。记住,等他们深入妖兽活动范围,离谷口够远,再动手。”
被称作“刀疤”的汉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眼中凶光闪烁:“都头放心,保管让他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他朝身后招了招手,立刻有四名同样神色狠戾的汉子出列,每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约莫拳头大小的小包,小心翼翼塞进贴胸的口袋。
“沸血散已备妥。”刀疤压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