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镇那边,最早是陈富海和赵莽负责,用流民甚至镇民餵食妖狼,在苍狼山深处设『窖』炼製。后来狼窝被林大人端了,他们又暗中转移部分到更隱秘处,但產量已大不如前。黑风涧是另一处大『窖』,由莫老鬼那伙邪修经营,规模和產量都比黑石镇大得多,他们用掳掠的商旅、甚至僱佣的流民作为『材料』……”赵坤的声音因恐惧和回忆而颤抖,“炼出的血晶石,分作三六九等。最次等的,刘都头会赏赐一些给下面办事得力的人,比如我……好点的,他会留作己用,或是打点青州府內其他关节。而品质最佳、能量最精纯的那一部分……”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对更高层级的敬畏与恐惧:“……会由刘都头亲自安排,通过绝对可靠的渠道,送往都城天启城。接货的人,是……是赵尚书府上的。接头的是一个女人,刘都头私下提过,称其为『芸姑娘』。每次交接,都在城外极隱秘的所在,且变换不定。我只远远见过一次背影,穿著斗篷,看不清面容,但举止气度,不像寻常下人。”
“芸姑娘……”林砚低声重复,脑海中瞬间闪过从钱禄处缴获的那封残信,末尾被火焰吞噬大半、只余一个模糊“芸”字笔画的落款。果然是她!这条自边陲小镇延伸至州府、再直达都城尚书府的黑色链条,终於在此刻,清晰地串联起一个关键的名字。
“苏远山苏大人的事呢?”周衍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带著压抑不住的沉痛与怒火。
赵坤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苏……苏大人他……他查案太紧,太执著。黑石镇、黑风涧、甚至码头上查获血晶石的事,他都记在心上,暗中调查。他好像……好像察觉到了这条线最终指向都城,指向赵尚书。他应该是不愿牵连周主事您,所以很多事都是自己私下进行,连查案的卷宗和笔记,都藏得极隱秘。”
“三年前……大概是出事前两个月,”赵坤回忆著,额头上冷汗涔涔,“苏大人似乎下了决心,要写一份详细的奏报,直接呈送天启城,越过青州府和镇妖司总舵的某些人。他连著几夜在书房熬著,写写改改。有一天晚上,他写得太累,伏在案上睡著了。恰好他的副手,也是刘都头早就安插过去的人,有事去书房稟报,看到了摊开的奏报草稿……上面,提到了血晶石的流向,提到了青州府內可能的保护伞,甚至……隱晦地指向了赵尚书可能知情。”
“那人立刻將消息密报给了刘都头。”赵坤的声音越来越低,“刘都头当时就慌了。他知道,一旦这份奏报送达天启城,落在与赵尚书不对付的政敌手里,或是引起皇帝陛下的注意,那便是天塌地陷的大祸!不仅仅是他和刘镇守,恐怕连赵尚书都要受到牵连。所以……所以必须让苏大人闭嘴,让所有可能知晓內情的人,永远闭嘴。”
“於是,上面便下发了对苏大人『通妖』的问责令。也正因如此,才有了那一夜……”赵坤的声音几不可闻,“刘都头动用了他在城防军里的关係,买通了当夜值守东门的將领,暂时关闭了部分区域的小型防护阵法。又不知从何处,驱使了几头凶悍的、早已被暗中捕捉驯化过的通玄境妖兽,將它们放入內城,直扑苏府……事后,再將一切推给『妖兽意外突袭』、『城防疏忽』。而那些妖兽和被买通的將领,也在事后被迅速『处理』乾净……”
柴房內,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时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赵坤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
周衍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清癯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显然在极力压抑著心中翻江倒海的悲愤与痛楚。远山兄……竟是因为这样一份未写完的奏报,因为不愿牵连自己,而独自承受了如此灭顶之灾!那份赤诚,那份担当,那份同僚之道,如今听来,字字泣血!
林砚亦是默然。虽然早有推测,但亲耳听到这冰冷残酷的真相,想到苏清瑶那夜在火海中失去所有至亲的惨状,胸中仍是杀意翻腾。刘雄、赵坤,还有他们背后那些藏於阴影中的魑魅魍魎,皆该千刀万剐!
良久,周衍才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沉静,但那沉静之下,是滔天的巨浪与决绝的杀意。他看了一眼瘫软如泥、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赵坤,对林砚道:“將他带下去,严加看管。口供详细录下,画押。”
“是。”林砚应道,唤来侍卫,將几乎无法自己行走的赵坤拖了出去。
柴房內,再次只剩下周衍与林砚二人,以及那满地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毒药与血腥气。
“林砚,”周衍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声音低沉,“赵坤的口供,是利器,也是毒药。暂时不要动。刘雄那边,恐怕很快会得到风声。我们接下来……”
“等。”林砚接口道,目光落在手中那本沉甸甸的帐册上,眼神锐利如刀,“等他们自己先乱起来。等那条藏在暗处的『蛇』,被我们投下的石头惊动,自己露出破绽。”
周衍回身,看著这个年轻却已展现出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