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之伤,將养些时日便无碍了。”林砚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愿她多担心,转而问道,“在府里……可还习惯?若是缺什么,或有什么不便,儘管同周大人说,或者……让孙文远转告我也行。”
“不缺什么,真的。”苏清瑶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芷兰妹妹常来陪我说话,下棋,看花。周世伯也常过问。只是……”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只是有时閒下来,总会想起黑石镇,想起这一路上的事,想起……”她看了林砚一眼,没有说下去,转而道,“总归是有些惦记外头的事情。”
“惦记外头的事?”林砚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心中瞭然。她並非安於闺阁、只知风花雪月的寻常女子,苏家的血仇,父亲的遗志,还有她自身经歷的那些惊心动魄,早已將她的心志磨礪得坚韧而敏锐。这看似安寧的深宅大院,於她而言,或许更像是一种温柔的禁錮。
“是。”苏清瑶坦然承认,目光清亮地看著他,“我知道你们在外面查案,凶险万分。莫老鬼他们……是不是出事了?”她虽在深宅,但周衍並未刻意对她隱瞒分舵內的重大变故,尤其是与苏家旧案可能相关之事。莫老鬼等人暴毙的消息,她已隱约听闻。
林砚神色一肃,点了点头:“昨日凌晨,看守严密的牢房內,莫老鬼连同另外三名从黑风涧带回的俘虏,全部中毒暴毙。死状蹊蹺,与十五年前一桩旧案极为相似。”
“十五年前?”苏清瑶眸光一凝,那份属於闺阁女儿的羞涩与柔软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属於猎手般的警觉与锐利。“什么旧案?”
林砚將自己在文书房的发现,择要道来:“十五年前,时任分舵刑名副都头的吴天魁,於私宅中暴毙。卷宗记载,死状亦是面泛青黑,七窍渗暗红血,体表隱现赤纹,银针难验其毒,臟腑有不明融蚀跡象。最终以『突发恶疾』草草结案。”
苏清瑶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捏著裙裾上一朵缠枝莲的绣纹:“吴天魁……此人我仿佛听父亲提起过,名声似乎不佳?”
“嗜赌,暴戾,对妻妾动輒打骂。”林砚沉声道,“其原配鬱鬱而终,后纳一妾柳氏,名七七,来自城外柳家庄。据老文书周云启透露,坊间传闻,柳七七因不堪忍受,与吴天魁的徒弟,也就是如今的赵坤赵都头,有了私情。”
“赵坤?!”苏清瑶瞳孔微缩,这个名字如今在她心中已与刘雄紧密相连,皆是苏家血案最可疑的幕后黑手。“后来呢?”
“吴天魁暴毙后,赵坤对柳七七颇为照拂,金屋藏娇。但数年后,赵坤为攀附权贵,另娶高门,便弃了柳七七。其新妇得知后,带人上门,將柳七七……毁了容貌。”林砚声音平淡,却將其中惨烈勾勒得清晰,“赵坤怕事闹大,命人將她强行送回柳家庄老家,此后音讯全无,生死不知。”
苏清瑶静默了片刻。烛光在她清丽的侧脸上跳跃,映得她眸中光芒明明灭灭。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好一个『念旧情』的徒弟,好一个『攀高枝』的都头。这柳七七,若真与当年吴天魁之死有关,又知晓赵坤诸多隱秘,更兼容貌被毁、遭人遗弃之恨……她对赵坤的怨恨,怕是倾三江五湖之水也难以洗尽。”
“正是如此。”林砚眼中闪过一丝激赏,苏清瑶的思绪之敏捷、推断之精准,总能与他心意相通,甚至时有补益。“柳家庄地处偏僻,柳七七若真还活著,隱匿乡间,或许正是赵坤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也是我们揭开当年吴天魁暴毙真相、乃至今日莫老鬼等人中毒线索的关键。我打算明日一早,便亲赴柳家庄查探。”
“你去?”苏清瑶立刻抬眼看他,眼中担忧之色毫不掩饰,“你的伤……”
“不妨事。”林砚打断她,语气坚定,“此事宜早不宜迟。赵坤既敢在分舵內院杀人灭口,手段狠辣果决,必已警觉。柳七七这条线,他未必不会想到。去晚了,恐生变故。”
苏清瑶知他心意已决,劝阻无用,便不再多言,转而道:“你方才说,莫老鬼所中之毒,与吴天魁当年所中之毒相似?可能確定是同一人所为?或是同一种毒物?”
“毒物成分诡譎,应是多种罕见草木毒素复合炼製,寻常手段难以辨別。”林砚沉吟道,“我略通些辨別之法,察觉其中似有『阴冥苔』、『赤心腐骨草』及『引魂檀木灰』的痕跡,但这三者融合变化后,特性已然不同。是否为同一人所配,尚难断言。但如此独特复杂的下毒手法,时隔十五年重现,绝非巧合。配製此毒之人,必定与当年吴天魁之死脱不了干係,且很可能……仍与赵坤,乃至其背后的刘雄,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配製毒药,尤其是这等罕见复合之毒,非一日之功,亦需特定材料与炼製环境。”苏清瑶接口道,思路清晰,“若能找到柳七七,或许能问出当年她是如何得到毒药,或是从何处、经何人之手得到。这背后,说不定就藏著那个『神秘人』的线索。”她所说的“神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