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墨痕旧案(一)
,过往是否出现过类似情形的案例,或能有所参照。”

    郑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也好。文书房档案浩繁,林大人若有心,或能有所得。此处有我,大人自便。”

    “有劳郑大人。”林砚拱手告辞,转身走出了这片瀰漫著死亡气息的院落。阳光重新落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头那层寒意。他知道,对手这次出手,不仅狠辣,而且谨慎老练,几乎抹去了一切明面上的线索。

    但越是老练,越说明这毒物,这手法,或许並非第一次使用。

    ***

    文书房所在的院落,依旧是那副暮气沉沉的旧模样。墙皮剥落,青苔茸茸,几棵半枯的老树伶仃地立著,叶子已落了大半,剩下些枯黄的残叶掛在枝头,在微风中瑟瑟作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那股熟悉的、混合著陈年纸墨与尘灰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不过,如今这文书房於林砚而言,却有了些不同的意味。自他被擢升为巡察使,得了周衍青眼,又常常来此查档,那位原先总是佝僂著身子、眼神浑浊、態度怠惰的老文书周云启,对他的態度便悄然变了。

    起初只是拘谨了些,待林砚问起卷宗时,手脚麻利了许多。后来,林砚偶尔来,会顺手带上一包东街老字號“桂香斋”的桂花糕,或是两串糖渍的山楂,东西不值什么钱,却透著份人情暖意。周云启推辞不过,收了,那浑浊的老眼里,便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属於活人的光彩。再后来,林砚有时来查些不甚紧要的旧档,周云启甚至会主动搬个凳子,让他坐著慢慢看,自己则在一旁,慢吞吞地擦拭著那些永远也擦不完的砚台笔洗,偶尔,还会用那沙哑的嗓音,絮叨几句无关紧要的閒话。

    今日林砚踏进文书房时,周云启正就著天井里漏下的一缕天光,眯著眼穿针引线,缝补一件袖口磨破了的旧公服。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林砚,那张皱纹纵横如老树皮的脸上,竟挤出一点近乎笑容的纹路,放下手中活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林大人来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往日那份拒人千里的麻木,多了些温度。

    “周老。”林砚拱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递过去,“路过西市,见新炒的糖栗子,闻著香,给您带了些,趁热乎。”

    周云启双手接过,油纸包还温热著,一股甜香透出来。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道:“又让大人破费了……这怎么好意思。”话虽如此,却將那油纸包小心地揣进了怀里,脸上的纹路似乎又深了些。“大人今日来,是要查……”

    “想查些旧年的案卷。”林砚走到那张堆满灰尘的旧木桌前,“特別是……与中毒、暴毙、死状蹊蹺相关的,年代不妨久远些,十几二十年前的也可。”

    周云启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回忆什么。他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钻进了那片由顶天立地的卷宗架构成的幽暗迷宫。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偶尔夹杂著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林砚在桌旁坐下,目光扫过室內。这里的光线总是昏暗的,高高的气窗透进的光,被无数尘埃切割成一道道光柱,悬浮在空气中,缓缓游移。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每一册蒙尘的卷宗,都像是一个沉睡的、沾满了旧日尘埃的秘密。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时间,周云启抱著一摞厚厚的、纸页已然泛黄髮脆的卷宗,从架子深处走了出来。他將卷宗放在桌上,激起一小片灰尘。

    “大人,按您说的,近三十年里,记录在档的、死状离奇或明確记为中毒身亡的案卷,凡有些特別之处的,都在这里了。有些是镇妖司经手的,有些是地方上报、留有抄本的。”周云启喘了口气,用袖子抹了抹额角並不存在的汗。

    “有劳周老。”林砚道了声谢,便开始一本本翻阅起来。

    卷宗的墨跡大多已黯淡,有些字跡潦草难辨,纸页边缘酥脆,翻动时需格外小心。林砚看得很慢,很仔细。他並非漫无目的地寻找,而是心中存著那三种毒物混合后可能造成的症状——潜伏、爆发性死亡、七窍渗暗红血、体表现蛛网血纹、臟器疑似融蚀……

    大部分案卷记载的,或是寻常毒杀,或是妖物所致,症状描述皆不相符。时光在泛黄的纸页间悄然流逝,日头渐渐偏西,天井里的光线愈发黯淡。周云启早已重新坐下,就著窗外最后一点天光,继续缝补他的旧衣,偶尔抬眼看看伏案疾书的林砚,又低下头去,只有那穿针引线的细微声响,和著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迴荡。

    就在林砚几乎要以为今日將一无所获时,他翻开了压在最后的一册卷宗。

    这册卷宗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厚纸,边角磨损严重,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写著:“弘光十七年,青州府镇妖司分舵副都头吴天魁暴毙案档。”

    弘光十七年,正是十五年前。

    林砚精神一振,迅速瀏览起来。

    纸页极脆,翻动时发出细微的、仿佛隨时会碎裂的“沙沙”声。里面记录的多是些妖兽扰民、修士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