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远已在牢房小院门口等候。见林砚到来,这位一向沉稳干练的文吏脸上也带了几分凝重,低声道:“林大人,主事有令,让您查验尸体,看能否发现更多线索。郑副都头与仵作尚在里面。”
林砚微微頷首,没有多言,举步迈进了那扇包著铁皮的小门。
院內景象与他清晨初闻噩耗时並无二致,只是空气里那股甜腥焦苦的异味,似乎更浓了些,混合著石屋固有的霉湿气,直往人鼻孔里钻。那四具尸体仍僵臥在原处,郑通与老仵作正蹲在莫老鬼的尸体旁,低声商议著什么。见林砚进来,郑通只是抬了抬眼,那张刀刻般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砚先向郑通拱手致意,然后走到那三名普通邪修俘虏的尸体旁。他並未像寻常查案者那般立刻俯身细看,反而微微闭目,似在调匀呼吸。实则,在他踏入这院落的剎那,胸腹间那枚古朴的噬灵印记,便已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悸动的温热。
这感觉,自他在雾隱古林吞噬了那树妖木核后,便偶尔会出现。尤其当他接触到某些蕴含特殊生命气息、或剧毒阴秽之物时,这印记便如同蛰伏的异兽,悄然甦醒,试图去“感知”,去“解析”,甚至……去“吞噬”其中蕴含的某些特质。这並非他主动催动,更像是一种源自噬灵之体本能的、对“能量”与“物质”本质的敏锐触觉。
此刻,在这瀰漫著死亡与剧毒气息的狭窄院落里,这种触觉被放大了。
他睁开眼,目光沉静地落在尸体七窍旁那些暗红近黑的血跡上,落在他们皮肤表面蛛网般的诡异纹路上,落在石屋角落那几滩不起眼的、混合了胃內容物的污秽上。寻常人看去,只会觉得噁心与恐怖,但在林砚那被噬灵之力隱隱加持的感知中,这些污跡与死气,却仿佛被剥离了表象,显露出內里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属於“草木”的、却又被彻底扭曲异化了的“气息”。
他缓步上前,不顾郑通与仵作略带诧异的目光,在距离尸体三步远处蹲下。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指尖並未触碰任何实物,只是虚悬在那些污跡与血跡上方寸许之地,缓缓移动。
一丝精纯却极其內敛的灰黑色噬灵真元,自他指尖悄然渗出,並非吞噬,而是化作比髮丝还要细微千百倍的“触鬚”,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些残留物。真元与残留物接触的剎那,一股驳杂、暴戾、充满了毁灭与死寂的阴寒气息猛地反衝回来,让他指尖微微一麻。
但就在这阴寒死气之中,他“捕捉”到了几缕极其顽固、仿佛已与毒素本身彻底融合、却又保留著某种草木源初特质的“印记”。
第一缕,是冰针般的锐利刺痛感,带著一种深山绝壁阴面苔蘚的湿冷腥气,却又混合了金属锈蚀的苦涩——“阴冥苔”,喜生於极阴寒、尸气浓郁之地,其汁液无色无味,性极寒,能缓慢冻结气血,麻痹经络。
第二缕,是灼烧般的滚烫,却又诡异地夹杂著甜腻如蜜的幻觉,仿佛盛夏腐烂瓜果中心最浓稠的那一点浆液——“赤心腐骨草”,多长於毒沼边缘,花艷如血,其根茎碾碎后的汁液,遇血则沸,能蚀骨融筋,令人產生极乐幻觉后暴毙。
第三缕,最为隱晦,几乎难以察觉,只有一丝极淡的、类似於陈年檀香被烈火焚烧后残留的焦苦余韵,却又带著一种勾魂摄魄般的奇异吸引力——“引魂檀木灰”,並非天然草木,传闻是以特定年份的檀香木,混合多种致幻药材与尸油,於特定时辰焚毁后所得的灰烬,有引动、放大其他毒素,並混淆毒发症状、干扰探查之效。
这三种“草木”气息,彼此纠缠,相互催化,早已发生了林砚难以尽述的诡异变化,最终形成了这种银针难验、潜伏爆发、死后呈现特殊血纹的复合剧毒。若非他身具噬灵之体,对“能量”与“物质”本质有著异乎寻常的感知力,寻常仵作手段,怕是穷尽心力也难以辨別其根源。
林砚缓缓收回手指,指尖那丝真元无声湮灭。他站起身,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瞭然。
他没有立刻將自己的发现说出来。此刻点破毒物成分,固然能显能耐,却无太大意义。下毒者王四毛已“畏罪自杀”,线索看似断了。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这毒物的来源,找到配製、使用过它的人,找到这背后可能存在的、更深的勾连。
“郑大人,仵作可有何发现?”林砚转向郑通,语气如常。
郑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平板无波:“与先前判断无差,剧毒致死,来源蹊蹺,手法隱蔽。王四毛已死,遗书自称看守不力,自尽谢罪。”他顿了顿,那双锐利的眼睛看向林砚,“林巡察使,可有所获?”
林砚摇了摇头,淡淡道:“毒物诡譎,非比寻常。单看尸身,难以尽察。下官想去查查旧年卷宗,看看分舵乃至青州府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