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归来与震动(一)
表情,只是略显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平静地掠过瘫在地上、抖如筛糠的王二,便再无停留,继续迈著虚浮却坚定的步伐,朝城內镇妖司分舵走去。赵四、刘正押著俘虏,推著那辆满载头颅的板车,沉默紧隨其后。陆翎、王大山、周福等人则一边维持秩序,一边继续用嘶哑却激昂的声音宣讲,將“林砚”之名与“剿灭黑风涧”的壮举,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目击者心中。

    这正是林砚与陆翎几人在黑风涧外临时营地中反覆推敲商定的策略。

    林砚心中雪亮。自己一行初来青州府,人地两疏,毫无根基,却已被刘雄视为眼中钉,处处设局针对。此番黑风涧之行,虽是绝地反击,破开了死局,更拿到了刘雄勾结邪修的部分铁证,但此事关係重大,牵扯极深。贸然公开全部证据,非但不能一举扳倒树大根深的刘雄,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被对方反咬一口——以刘雄在青州府的势力和背后靠山,完全可以顛倒黑白,诬陷他们捏造证据、构陷上官,甚至扣上足以灭门的滔天罪名。

    所以,他们不能悄无声息地回来,更不能直接將最致命的核心证据拋出去。他们需要先声夺人,需要造势,需要在刘雄反应过来之前,就贏得宝贵的喘息之机和与更高层博弈的空间。

    於是,便有了这精心策划的“高调凯旋”一幕。以最惨烈、最直观、也最能激发底层民心的方式——邪修头颅筑成的“京观”,生擒的俘虏,浴血归来、伤痕累累却脊樑挺直的勇士——在踏入青州府的第一时间,就將“剿灭黑风涧”这天大的功劳和不容置疑的声望,牢牢抓在手中,公之於眾!他们要让全城百姓都知道,是他林砚,带人剷除了为祸多年的毒瘤!他们要让镇妖司內那些与刘雄不对付、尤其是那位据说与刘雄不睦的主事周衍看到自己的价值与能力——一个能打硬仗、能解决棘手问题、且能在民间瞬间贏得巨大声望的悍將!他们更要让刘雄和他背后的势力,在眾目睽睽之下,在沸腾的民情面前,投鼠忌器,再想暗中下黑手、顛倒黑白,就得好好掂量掂量可能引发的民怨与舆论反噬!

    至於刘雄勾结邪修的具体细节、血晶石交易链条等最核心、最敏感的罪证,林砚早已打定主意,暂时秘而不宣。那是真正的杀手鐧,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交给最可信赖、也最有能力运用它的人,才能发挥一击致命的效果。而现在,他要做的,是先凭这泼天的功劳和汹涌的民望,在青州府这块看似铁板一块的权力格局上,硬生生砸开一道缝隙,为自己和黑石卫,爭取到立足与周旋的空间。

    队伍在无数道狂热、敬畏、感激的目光注视下,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如同移动的焦点,缓缓穿过沸腾的街道,朝著镇妖司分舵行去。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道路,消息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燃遍了半个青州府。

    而瘫坐在城门阴影里的王二,听著那山呼海啸般的“林大人威武”、“为民除害”,看著那远去的、被百姓自发簇拥著的队伍背影,只觉得浑身冰冷刺骨。秋风掠过他湿漉漉的下身,带来刺骨寒意,却不及他心中恐惧的万分之一。他模模糊糊地预感到,青州府这片看似平静的深潭,恐怕真的要因为这颗投下的“巨石”,而掀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了。

    ……

    林砚一行人,在无数道复杂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穿过镇妖司分舵那肃杀的前庭,朝著西侧偏院那处光线常年昏暗的“任务堂”挪去。

    所过之处,原本在院中匆匆行走的低级修士、文吏、杂役,无不骤然止步,噤声侧目,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向墙边避让。空气仿佛被冻结,只剩下他们沉重踉蹌的脚步声、压抑的喘息声。窃窃私语声如同涟漪,在他们身后迅速漾开:

    “是……是前些天接了黑风涧任务的那伙人?”

    “天爷……他们居然回来了?”

    “看这模样……简直是从阎王殿里爬出来了……”

    “那个领头的就是林砚?……”

    各种目光交织在身上。陆翎、王大山等人对此恍若未睹,只是咬紧牙关,强忍著剧痛与眩晕,用身体隱隱护住中间的林砚,目光坚定地前进。

    终於,他们再次踏入了那间光线昏暗、气氛沉闷的任务堂。

    堂內似乎更加冷清了。午后稀薄的光线透过高窗上积灰的窗纸,在地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只有寥寥两三个修士,原本正无精打采地翻看著任务榜,听到动静回过头,当看清进来的是这样一群血人时,脸上瞬间写满了活见鬼般的难以置信,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那名麵皮白净、眼神油滑的当值执事,原本正靠著柜檯后的高背椅打瞌睡。听到脚步声和喘息,他不耐烦地掀起眼皮:“谁啊?闹哄哄的……交任务还是接任务?弄成这样,成何体——”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瞪得滚圆,死死盯著门口涌入的这群人,尤其是被简单担架抬著、脸色惨白却眼神沉静的林砚。他喉咙里“咕”地响了一下,猛地想起数日前那桩被视为“催命符”的甲等任务,脸色瞬间变了数变,从迷糊到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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