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带著另外几名浑身掛彩的黑石卫,手持卷刃兵刃,沉默走在队伍最后和两侧,维持著隱隱透著铁血纪律的阵型。
整个队伍沉默行进著。没有凯旋喧譁,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嘎吱”闷响,重伤员压抑的粗重喘息,皮甲铁片摩擦的细微“咔噠”声,以及那沉甸甸压在旁观者心头的、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血腥煞气和冰冷坚韧的铁血意志。这股气势如同有形阴云,朝著城门洞內外黑压压的人群,无可阻挡地压迫过来!
死寂。
方才充斥各种市井嘈杂声响的城门区域,如同被一只无形冰冷大手骤然攥紧!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甚至带著惊恐望著这支如同从九幽黄泉深处挣扎回来的队伍,望著板车上触目惊心的狰狞头颅,望著那几个垂头丧气的俘虏。
王二面无人色,身体抖得如同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林砚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掠过他这边,那平静到近乎淡漠的一瞥,却让他如遭雷击,神魂深处仿佛又响起那日幻境中震耳欲聋的猛虎咆哮!他喉咙里“嗬”地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惊喘,双腿一软,“噗通”瘫坐在地,裤襠处迅速传来温热湿意——竟再次嚇得失禁!可此刻,根本没人顾得上理会他。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眼前这极具衝击力、足以顛覆过往认知的一幕牢牢攫住了。
就在这时,陆翎猛地深吸一口气,牵动肋下伤口,让他眉头狠蹙,额角渗出冷汗,但他浑不在意,运足残余中气,朗声喝道。他的声音並不洪亮,甚至因伤势带著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稳定,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
“青州府镇妖司所属,黑石镇统领林砚林大人,奉令清剿黑风涧妖匪!歷时七日血战,已攻破匪巢,斩杀邪修头目『莫老鬼』以下匪徒,共计四十三人!生擒七人!缴获血证赃物无数!”
他声调微微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激愤与鏗鏘:
“黑风涧邪修,多年来盘踞险地,掳掠商旅,残害无辜,炼製邪物,罪恶滔天,人神共愤!过往不知多少行旅商贾、无辜百姓,命丧其手,尸骨无存!今日,林大人率我等兄弟,已为无数死难冤魂,討还血债!此涧妖氛,自此——盪!平!”
话音落下,余音在凝滯空气中迴荡。陆翎朝王大山使了个眼色。
王大山会意,独眼圆睁,喉间发出一声低沉闷哼,將肩上沉重破盾往身前一挪,盾底重重顿在青石地面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附近几人脚底微麻。他扯开破锣般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嗓子:“都他娘睁大眼珠子瞧清楚了!黑风涧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脑袋全在这儿了!是咱们林大人,带著咱们这帮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兄弟,一个洞一个窟窿把他们从老窝里掏出来,亲手砍下来的!从今往后,走西路,过黑风涧地界,再不用提心弔胆!”
周福也带著几名伤势稍轻的队员,趁势向迅速围拢过来、脸上惊骇尚未退去又被激动狂喜淹没的百姓们,大声宣讲起来。他们语气激愤,声音因疲惫而嘶哑,却更添真实惨烈,將黑风涧邪修勒索虐杀商旅、用活人炼製邪物的恶行描述出来,反覆强调此番剿匪的惨烈与不易,以及林砚身先士卒的勇悍。
“……林大人独自迎战那通玄后期的匪首『莫老鬼』,血战到底,身负数创,硬是將其擒下!”
“咱们兄弟二十人进去,活著回来的就这些!个个带伤!死了的,连囫圇尸首都难找齐!可这祸害千年的毒瘤,到底让咱们给剜了!”
“以后咱们青州府西边,乡亲们走商赶路,总算能喘口安稳气了!”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
“轰!!!”
人群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彻底炸开了锅!声浪排山倒海!
“老天开眼啊!黑风涧……真的被剿灭了?!”
“四十三颗匪首!还有活捉的!我的亲娘哎……”
“林大人?是前些天进城那个年轻人?他居然办成了?!”
“黑风涧啊!盘踞了多少年!吞了多少好汉的性命!今天竟然真有人把它连根拔了!”
“为民除害!这是天大的功德!万家生佛啊!”
“快看那些脑袋……真是那帮天杀的匪徒!”
“林大人威武!镇妖司的爷们儿是好样的!”
惊呼、讚嘆、不敢置信的议论、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喊叫、劫后余生般的狂喜欢呼,甚至还有压抑多年苦主的悲愤痛哭,如同积蓄百年的洪水轰然衝破堤坝!声浪滚滚,瞬间淹没整个城门区域,並且以惊人速度向城內街巷蔓延!百姓们群情激奋,许多人红了眼眶,拼命往前挤,想要看得更清楚些。看向林砚等人的目光,充满了敬畏、感激和拨云见日般的狂喜。黑风涧,如同悬在青州府西面所有百姓心头的一把浸毒利刃,如今一朝被斩断,这消息带来的震撼与心灵解脱,是任何语言都难以尽述的。
林砚对周遭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恍若未闻,脸上依旧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