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没有一丝声响,气息沉得像铁块。
堂內修士们立刻噤声,纷纷躬身行礼,声音都带著拘谨:“见过刘都头!”有人的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点灰尘,在油灯的光里飘了飘。
刘雄隨意摆了摆手,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任务榜,在那张新告示上停了一瞬,像蜻蜓点水般,隨即就落在了林砚身上。那目光带著审视,又掺著些“欣赏”,像猎人看著自己选中的猎物。
“林老弟?”他迈步朝林砚走来,锦袍的下摆扫过地面,没有沾半点灰。笑容和煦得像春日暖阳,“果然是勤勉之人,这么早就来任务堂,是急於为我镇妖司分忧,还是想寻些门路,完成那『入门之礼』?”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敲在铜钟上,整个堂里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到了林砚身上——有好奇,想看看这个敢在城门处驳刘都头面子的人是什么来头;有探究,猜他会不会接下这任务;更多的是同情和幸灾乐祸,昨日城门处的传闻早已传开,谁都知道刘都头给这个黑石镇来的新人出了个难题,要十日內缴十枚妖核。
林砚心中一凛,刘雄这是故意把他推到眾目睽睽之下,断了他的退路。他转身抱拳,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卑不亢:“见过刘都头。卑职初来乍到,自当熟悉分舵事务,若有力所能及的任务,愿为分忧。
“好!甚好!”刘雄抚掌轻笑,声音里满是“欣慰”,“林老弟有这份心,本都头甚是欢喜。”他抬手一指那张新告示,“你看此任务如何?清剿黑风涧妖匪,赏格正好是十枚淬体妖核。既能为民除害,又能解你燃眉之急,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林砚的肩膀。刘雄的手指带著凉意,拍在肩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却透著不容拒绝的意味。“林老弟,黑风涧是有些凶险,过往几批同僚也確有折损。”他声音压低了些,像在说体己话,却又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但本都头观你气度沉稳,便知你非池中之物。这任务虽险,以你之能,未必不能马到成功。”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恳切,连眼神都柔和了几分,像真的在为林砚著想:“若你愿接,成功之后,不仅『入门礼』全免,这十枚妖核也尽数归你。既能展露身手,又能得功绩,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本都头,很看好你。”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句句都在“为林砚打算”,把一个赏识后辈的上官形象演得淋漓尽致。可堂內却是死一般的寂静,连油灯燃烧的“噼啪”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听懂了刘雄的弦外之音。这哪里是给机会,分明是把林砚往火坑里推!黑风涧是九死一生之地,赏格再高,也得有命享用。刘都头这是摆明了要借妖匪的手,除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就算除不掉,也得让他脱层皮,彻底服软。
有人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林砚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那眼神里有同情,却没人敢出声。谁都知道刘雄在分舵里的势力,没人愿意为了一个陌生的新人,得罪这位手眼通天的都头。还有些人则抱著看热闹的心思,嘴角噙著若有若无的笑,等著看这个新人如何进退两难。
压力像潮水般涌来,裹著堂內的寒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林砚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接,便是踏入死地,生死未卜;不接,便是违抗上官,还坐实了“怯懦”的名声,十日后缴不出妖核,下场只会更惨。
刘雄依旧微笑著,目光温和地看著他,像在等待一个早已註定的答案。那笑容背后,是篤定,是算计,像猫看著爪子下的老鼠,胜券在握。
林砚迎著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再次抱拳,声音清晰而平稳,像淬过冰的钢,在寂静的堂內响起:
“承蒙都头看重。此任务,卑职……愿往一试。”
话音落下,堂內更静了,连油灯的火苗都似乎顿了一下。刘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只是眼底的算计更深了些。而那些原本抱著看热闹心思的人,此刻都愣住了,看著林砚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难以置信——这个新人,竟真的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