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地站定,灵觉像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撒开。堂內的低语便顺著这网,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
“……二十两银子,买颗止血丹都不够,去李家村纯属玩命。”是个年轻些的声音,带著不甘,却又透著无奈。
“谁说不是呢?张小山上月接了探矿洞的活,遇上塌方,一条腿废了,分舵才给十两抚恤,够干什么的?”另一个声音更沙哑,说著便咳嗽起来,咳得身子都蜷了,“他那婆娘哭著来要说法,被门房赶出去了。”
“嘘——”有人急忙打断,声音压得更低,“別乱说话,刘都头的人说不定就在附近。没靠山,咱们就只能啃这些破烂货,肥差?想都別想。”
话音刚落,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打破了堂內的沉寂。进来的是个中年人,穿著灰布执事服,麵皮白净得有些异常,像是常年不见光。他眼神油滑,扫过眾人时,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手里拿著张崭新的告示,宣纸上的墨跡还泛著水光,显然是刚写好的。
堂內的低语瞬间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手里的告示上。那些原本闭著眼的人,悄悄睁开了眼,眼角的余光往那边瞟;靠在柱子上的,也直了直身子,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们的眼神里,有习惯性的漠然——毕竟多数新任务还是烂差事,可又藏著一丝极深的期待,像黑夜里的一点火星,哪怕微弱,也捨不得灭。
那执事显然很受用这种注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带著刻意的威严:“都看仔细了,新任务。”说著便走到任务榜前,找了块最显眼的地方,“啪”地將告示贴上。浆糊的湿味混著宣纸的竹香,在空气里飘了开去。
那张崭新的白色宣纸,在周围泛黄的旧告示中间,像雪落在泥地里,格外扎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上去,连呼吸都放轻了。林砚也抬眼望去,只见上面写著:
“特派紧急剿匪令”
“事由:据探报,城西一百五十里外『黑风涧』,近期有残余妖匪聚集活动,疑有修士与低阶妖物勾结,劫掠商旅,危害地方。”
“任务:前往黑风涧,清剿妖匪,查明修士勾结真相,並带回匪首信物或关键证据。”
“要求:需通玄境修士带队,或淬体境精锐小队。”
“时限:接令后十日內完成回报。”
“赏格:中品灵石五块,或可折算为十枚標准淬体境妖核(种类不限,需妖力完整)。另,功绩卓著者,可由主事酌情记功提拔。”
落款是青州府镇妖司分舵的朱红印鑑,方方正正,透著官威,下面的日期正是今日。
“中品灵石五块!”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发颤了,“十枚淬体妖核……这可是够我买一炉聚气丹的了!”
“黑风涧?”另一个人脸色骤变,声音压得极低,“又是那鬼地方?上个月王都头的『疾风队』,十二个好手,三个通玄境,去了就没回来几个!”
告示像一块石头投进死水,先是一阵压抑的惊呼,隨即议论声就像雨后的青苔,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那赏格,对堂里这些修士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足够让他们眼红到心尖发颤。可惊呼过后,却是更长的沉默,刚刚还凑上去的几个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目光里的热切迅速褪去,只剩下忌惮,像见了蛇的田鼠。
“我听说,疾风队回来的那四个,个个断胳膊断腿,队长王虎的脑袋都被妖物拧掉了,找回来的时候,脸都烂了。”
“何止上个月,去年赵副队带人去,也折了五个,尸体都没全找回来。那地方邪性得很,一到晚上就起黑风,风里都带著血腥味,能把人的魂儿都吹散。”
“赏格是高,可也得有命拿啊。你看那『查明修士勾结真相』,这话里有话,指不定牵扯著什么人呢。”
“可不是嘛,『主事酌情记功』,这『酌情』两个字,就是天大的门道。这任务,怕是个烫手山芋。”
议论声低得像蚊蚋,可在这寂静的堂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林砚的心沉了沉,这些人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黑风涧是死地,任务是险棋,而那“修士勾结”的说法,更是把这潭水搅得愈发浑浊。他的目光落在“十枚淬体境妖核”上,指尖微微发凉——这数目,恰好是刘雄要的“入门礼”。地点是人人谈之色变的黑风涧,时限十日,往返就占去四日,剩下的时间要清剿妖匪还要查真相,简直是强人所难。
太巧了,巧得就像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儒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像春风拂过,却让堂內的空气瞬间冻住:“呵呵,今日任务堂倒是比往日热闹些。”
眾人齐刷刷地回头,只见刘雄负手而立,依旧是一身墨青锦袍,料子光滑,衬得他面色愈发白净。他嘴角噙著笑,眼神却像深潭,看不透底。身后跟著两名黑甲亲隨,甲叶厚重,走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