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鹰嘴涧杀机(二)
,若刚才追击深入,此刻恐怕已葬身乱石之下。他们看向林砚的目光,敬畏之中更添了几分死心塌地的信服。

    林砚神色凝重。钱禄最后的话得到了印证。刘雄不仅知道他们可能前往青州府,甚至预判了他们可能会走的路线,早早在此设下双重埋伏——先是钱禄带人截杀,若不成,便引爆预先埋设的大量爆燃符,彻底毁掉道路,將他们困死、或逼入更危险的歧途。

    “大人,前路已断,我们……如何是好?”周福抢上前几步,声音里压著掩饰不住的焦灼。他额角汗珠混著尘土,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沉凝地扫过那一片狼藉的栈道废墟,又缓缓移向鹰嘴涧另一侧——那里山势更为险峻,林木蓊鬱如墨,在蒸腾的水汽与未散的烟尘后显得幽深莫测。他似乎在权衡著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警戒、同时观察著周围山势的陆翎,忽然收起硬弓,快步走了过来。他面色黝黑,因长年山林狩猎而练就了一双格外锐利的眼睛,此刻那眼中正闪烁著某种熟悉地形时才有的光芒。

    “林大人,”陆翎抱了抱拳,声音沉稳,带著猎户特有的、对山野的深刻了解,“官道既毁,倒未必就是绝路。”

    他抬手指向东北方那道云雾繚绕的青色山樑:“翻过那道梁子,往背阴处走,有一条老辈猎户和採药人才知道的野径。那是早年间山民为了避开鹰嘴涧的急流险滩,硬生生从乱石和密林里踩出来的,极窄极险,外人根本无从知晓,连地图上也未必有標记。顺著那条小径穿过去,能绕到涧水下游的平缓地带,再折向东南,一样能出山。”

    陆翎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凝重,压低了声音:“只是……那条小径的后半段,得从一片老林子里穿过。我们山里人管那地方叫『雾隱林』。”

    “雾隱林?”苏清瑶闻言,立刻抬眼看向陆翎,秀美的眉尖微微蹙起。

    陆翎点点头,神色里带著对那片土地的天然敬畏:“那林子邪性得很。一年到头雾气蒙蒙,十步开外就看不清人脸。里头老树盘根错节,藤蔓绞得像网,地上厚厚一层腐叶烂泥,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听我爷爷那辈人说,那林子古得很,打有这座苍狼山的时候就在了。进过那林子的猎户,十个里头能囫圇出来三五个就不错了,好些人走著走著就没了影,再找到时……多半已是骸骨。都说那雾气能迷人心窍,林子里还有鬼打墙,更有传言,说深处藏著不乾净的东西,或是古时候留下的什么迷魂阵……”

    他说的虽朴实,却自有一股山野传说带来的森然寒意。周围几名黑石铁卫听了,脸上也不由得添了几分紧张。

    苏清瑶轻轻吸了口气,接口道:“陆翎说的『雾隱林』,应该就是我父亲杂记中提到的『雾隱古林』。家父曾推测,那处可能是苍狼山脉几处灵气淤塞、地脉交缠的古老节点之一,因灵气运转异常,加之年代久远,草木繁茂,才形成终年不散的浓雾与天然迷障。更有零星记载暗示,那里或许真有上古残存的阵法痕跡遗留,非通晓其中关窍或持有特殊信物者,確实极易迷失困顿,乃至遭遇不测。”

    前有爆符断路,后有追兵隱忧,而眼下唯一可能的生路,却指向这片更加诡譎莫测、危机四伏的古老森林。

    林砚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二十名黑石铁卫,歷经血战,又目睹前路崩毁,此刻脸上惊惶未退,却也有一股被逼到绝境后渐渐升起的狠劲与决绝。他们望著他,等待著最终的决断。

    沉默並未持续太久。

    “收拾战场,就地休整一个时辰。”林砚的声音沉静而清晰,压过了涧水的轰鸣,“为伤员重新包扎,餵水进食。周福,你带两人审一审那几个活口,务必问清黑风寨与钱禄勾连的始末,还有,他们是否知晓其他埋伏布置。”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陆翎,“陆翎,这一个时辰里,你仔细回想,儘可能將通往雾隱林小径的入口特徵、沿途可能遇到的岔路、以及你听过的、关於穿过那片林子的任何有用线索,都说与苏姑娘听,苏姑娘会记录下来。”

    “是!”陆翎、周福肃然应命。

    林砚最后望向东北方那片被淡淡灰白雾气笼罩、在午后阳光下依旧显得朦朧不清的连绵山岭,眼神深邃如古井。

    “一个时辰后,我们改道东北,借陆翎所知的那条猎户小径,一探雾隱古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斩断退路的果决,“刘雄欲以断路绝我等生机,却未必算得到,这山中还有不为官道所载的野径,更想不到……我们敢闯这素有凶名的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