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迅速平息。原本肃杀喧囂的鹰嘴涧口,只剩下风啸水吼,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在空气中瀰漫。碎石滩上,横七竖八倒著十余具尸体,血水缓缓渗入石缝,匯聚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小溪,流向涧底。
林砚走到瘫软在岩壁下的钱禄面前。钱禄眼神涣散,胸口微弱起伏,嘴角不断溢出带著泡沫的鲜血,左肩塌陷,显然命不久矣。但他看到林砚走近,眼中竟又凝聚起最后一丝怨毒与疯狂的光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挣扎著似乎想说什么。
林砚俯身,从他怀中搜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包。打开,里面是几张面额不小的银票,一些散碎的金银,以及……半张边缘焦黑、显然被火烧过的信笺。
信纸质地颇佳,残留著淡雅薰香,字跡却是娟秀中带著一丝刚劲,显然是女子所书。內容让林砚目光陡然一凝:
“……黑石镇所供血晶石三箱已妥,然近日镇中似生变故,陈镇长联络时有中断,言语间多含糊……请刘爷速做决断……若事有不谐,当断则断,不可留患……献祭之礼关乎主上大计,万万不可泄露分毫……妾身惶恐,惟刘爷明鑑……”
落款处被火焰吞噬大半,只余一个模糊的“芸”字笔画。
刘爷。青州府镇妖司都头,刘雄。
钱禄看到林砚手中的残信,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讥讽、绝望与快意的诡异神色。他挣扎著,用尽最后气力,嘶声挤出断续的话语:“你……你以为……贏了?黑石镇的陈富海……早就是……弃子……刘爷……早就防著……你们会走这条路……咳咳……这鹰嘴涧……就是给你们……准备的坟场……前路……早就……”
话未说完,他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大口大口的黑血涌出,其中似乎夹杂著內臟碎片,头一歪,气息彻底断绝。只是那双兀自圆睁的眼睛里,残留的恶毒与那一丝诡异的“快意”,让人看了心头微寒。
林砚捏著那半张残信,指节微微发白。他缓缓站起身,望向栈道另一端。那里,是通往山外、通往青州府的唯一“官道”捷径。
苏清瑶已走到他身边,瞥见信上內容,脸色也是一变,低声道:“这信……不仅坐实了刘雄是幕后主使,更点明『主上大计』、『献祭之礼』,所图恐怕远超我们想像。钱禄临死前的话……莫非前方还有陷阱?”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如电,再次扫向栈道深处,通玄境的灵觉全力扩展,如同无形的潮水,漫过每一寸木桩、每一块岩石、每一片阴影。
没有活人的气息了。
但是……
他的目光骤然停在栈道中段,几处看似寻常的木板接缝处。那里,似乎有些过於“乾净”了,连苔蘚都很少。灵觉仔细探查下,能隱约察觉到极其微弱的、不同性质的灵力波动残留,似乎被某种手法掩饰过,却瞒不过他此刻专注的感知。
是符籙!而且是大量爆燃性质的低阶符籙,被巧妙地布置在栈道关键承重部位,以及两侧岩壁的脆弱点!一旦同时引爆,足以將这段本就年久失修的栈道彻底炸塌,甚至引发小范围山体崩塌,將经过的一切都埋葬!
好狠毒的后手!若非钱禄重伤濒死,心神失守,又被自己迅速击败,未来得及发动,或者他故意留著同归於尽……只怕他们刚才追击残匪深入栈道时,便已遭了毒手!
林砚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猛地抬手,厉声道:“所有人!立刻后退!远离栈道!快!”
声音如同惊雷,在黑石铁卫耳边炸响。虽不明所以,但绝对的信赖让他们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架起伤员,拖著俘虏,急速向河滩后方更开阔处退去。
就在眾人刚刚退出二十余丈,惊魂未定地回望时——
“轰隆——!!!!”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从鹰嘴涧栈道中段爆发!炽烈的火光与浓烟冲天而起,无数碎石断木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整个栈道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如同被巨兽啃噬般,从中段开始,大段大段地崩塌、断裂,连同两侧本就风化的岩壁,也大片剥落、垮塌下来!轰隆隆的巨响持续了十数息,烟尘瀰漫,遮蔽了半边山涧。
待得尘埃稍稍落定,眾人骇然望去,只见原本还能勉强通行的古栈道,此刻已从中段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狰狞的缺口,断裂处焦黑一片,下方是雾气瀰漫、深不见底的渊涧。两侧岩壁也被炸得面目全非,乱石堆积,根本无法攀爬。
前路……彻底断绝了。
河滩上一片死寂,只有眾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尚未停歇的、碎石滚落的哗啦声。
苏清瑶脸色微微发白,望著那一片废墟,心有余悸:“果然是绝户计……若非林大哥你及时察觉……”
李铁、王大山等人更是后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