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微震,手下却更稳,目光紧紧跟隨那流淌的金光,脑中飞速检索著记忆里《破妖图谱》边缘那些生僻晦涩的註解,以及父亲书房中那些早已焚毁的残篇孤本上的零星记载。
符號的形態、转折的角度、与其他符號的连接方式……一点一点,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摸索,寻找著早已断裂的路径。
时间在寂静与全神贯注中悄然流逝。油灯的火苗不知不觉矮下去一截,灯花结了又爆,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巡夜的黑石卫脚步声规律地响起、远去、又响起。远处传来几声夜梟的啼叫,更添幽邃。
苏清瑶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沿著鬢边滑落,她也浑然不觉。她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这古老符文的破译中。遇到无法確认或与记忆有衝突之处,她便停下,反覆比对骨片上其他类似符號,在旁边的草纸上勾画推演,偶尔还会低声诵念出几个极其拗口的古音音节——那是父亲曾教过的、某些特定符文可能对应的上古祭语音译。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蘸著硃砂的笔尖,颤抖著(不知是疲惫还是激动),在草纸上落下最后几个推断的字跡时,窗外已隱隱透出蟹壳青的微光。
素绢上,骨片的幽光已然淡去,恢復成原本灰白温润的模样。而旁边的草纸上,凌乱却清晰地写著几行字:
“封……妖……之……役……”
“灵……源……为……引……”
“地……脉……化……锁……”
“镇……妖……灵……於……九……幽……之……渊……”
“……苍……狼……之……眼……为……钥……孔……”
“苍狼之眼为钥孔!”
苏清瑶盯著这最后一句,呼吸猛地一窒。苍狼山!钥孔!这与父亲留下的“苍狼山”线索完全吻合!“钥孔”是什么意思?是开启什么的“孔”?难道那灵泉,便是这“钥孔”所在?灵泉之下,镇压著“九幽之渊”中的“妖灵”?
而“封妖之役”、“灵源为引”、“地脉化锁”……这短短几句,勾勒出的是一幅何等惨烈与决绝的上古图景!以灵脉之源为引,將大地龙脉化为枷锁,把某种恐怖绝伦的“妖灵”镇压在九幽深渊!
这骨片,分明是一块记载著上古惊天隱秘的碑铭残片!它为何会出现在狼王巢穴?是狼王偶然所得,还是……另有缘由?
苏清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心跳如擂鼓。父亲穷尽心血追寻的,苏家因此遭灭顶之灾的,恐怕正是这被尘封的、足以顛覆认知的上古秘辛!
就在她心神激盪,指尖无意识收紧,几乎要捏碎那支紫竹笔桿时,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前。
“清瑶,还未歇息?”林砚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低沉而清晰,带著一丝夜露的凉意,却奇异地让她翻腾的心绪稍稍平復。
她定了定神,將草纸迅速折起,连同骨片一起用素绢盖好,这才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閂。
林砚站在门外廊下,穿著一身玄色常服,未束髮冠,墨发以一根乌木簪松松綰著,几缕碎发散在额前。他显然也还未就寢,或许是刚调息完毕,周身那股通玄境特有的、圆融內敛却又隱含磅礴的气息尚未完全收敛,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像一座沉默的渊岳。他的目光落在苏清瑶脸上,看到她眼下的青黑与眸中未褪的惊悸,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林大哥,”苏清瑶侧身让他进来,声音有些乾涩,“我……有些发现。”
林砚走进堂內,目光扫过桌上被素绢覆盖的微微隆起,以及旁边砚台中尚未乾涸的硃砂和摊开的草纸一角。他没急著追问,而是走到桌边,拿起火摺子,將快要燃尽的油灯芯子挑了挑,又添了一小勺油。火苗重新亮了些,驱散了些许凌晨的寒气和堂內的昏暗。
“坐下说。”他示意苏清瑶坐回椅中,自己则在她对面撩袍坐下,姿態放鬆,却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苏清瑶依言坐下,深吸一口气,將素绢揭开,露出下面的骨片和草纸。她將草纸推到林砚面前,又將方才自己破译推断的过程和结果,儘可能清晰地讲述了一遍。讲到“苍狼之眼为钥孔”时,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目光不由望向窗外苍狼山的方向,儘管此刻只能看到一片浓稠的黑暗。
林砚静静听著,目光掠过草纸上那些力透纸背、却难掩激动的字跡。当听到“封妖之役”、“地脉化锁”、“镇妖灵於九幽之渊”时,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但很快又沉静下去。
待苏清瑶说完,堂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的爆响。
“这块骨片,”林砚缓缓开口,指尖虚悬在骨片上方,感受著那若有若无的古老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