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凸生的平台上,林砚与苏清瑶已立了近一个时辰。他一身玄色劲装,衣角被山风掀得微扬,墨发束得紧实,唯有额前几缕碎发被夜露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苏清瑶则著月白短袄,裙摆掖在腰间,露出纤细却有力的小腿。
“梆子声该敲过三响了。”林砚抬手拂去肩头的一片松针,指腹触到微凉的露水,“子时將尽,再拖下去,天就该泛鱼肚白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碎了眼前的月光,目光却如鹰隼般锁著溶洞方向,眸底是化不开的沉凝。
原是议定了的——点燃诱妖香前,须再深入狼巢近前探明三桩要紧事。
其一,林砚从妖狼记忆中搜得的信息已是数日前的旧景,这狼巢里的数目是否添了新丁,须亲眼点数方能作准。万一巢中藏著一两头新晋的狼將,那诱妖香的效力便要打上折扣。
其二,那溶洞深处的动静,光凭记忆里的地形图终究是虚的。这几日陈富海既已知晓契约遗失,难保不会与狼王商议出什么新花样——若是洞內布了暗哨,或是改了通道格局,贸然潜入便成了自投罗网。
其三,也是顶要紧的,这潜入的路线须得勘得再细些。岩壁上哪处凸石可借力,哪片藤蔓可遮掩身形,洞內转折处是否有新的岔道——这些细微处,差之毫厘便可能惊动守卫。毕竟这是龙潭虎穴,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容不得半分侥倖。
苏清瑶闻言頷首,縴手拢了拢鬢边碎发,“这山里静得邪性,连狼嚎都少了,倒像是……等著咱们往套里钻。”她柳眉微蹙,那双惯常清亮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层忧色,说话时唇瓣都泛著白。
林砚何尝没有同感。先前从妖狼记忆里搜得的讯息,这狼巢每晚总得有三四拨巡逻队在外围打转,蹄声踏得山草沙沙响。可今夜他们守了这许久,只撞见两拨狼影,还都是懒懒散散的模样。溶洞口的守卫倒是添了两头,可那股子警戒的狠劲,却比记忆里弱了大半,倒像是故意摆出来的样子。
“是陷阱的模样。”林砚指尖叩了叩腰间的长刀鞘,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陈富海那廝丟了契约,断不会坐视不理,定是通了信给狼王。这是故意鬆了口子,盼著咱们自投罗网呢。”
“那……咱们还去?”苏清瑶咬了咬下唇,声音里带著几分犹豫,却又透著不肯退缩的韧劲儿。
“去。”林砚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却又很快柔了些,“只是不往入口凑了。绕去右侧古林,远远瞧著便是。真是陷阱,咱们转身就走;若只是虚张声势,再按原计行事不迟。”
苏清瑶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跟著他往岩壁下探。林砚在前头开路,手指抠著岩缝里的凸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苏清瑶跟在后面,裙摆被岩尖勾出个小口也浑然不觉,只牢牢盯著他的脚后跟,生怕踏空。
那片古林当真幽深,老树枝椏交错如网,將月光筛得只剩星星点点的碎银,落在地上厚厚的落叶上,倒像是撒了一地碎玉。落叶积了不知多少年,踩上去软乎乎的,连脚步声都被吞得乾乾净净。可这份静,却比喧闹更让人提心弔胆——谁知道那鬆软的落叶下,是踏实的泥土,还是藏著尖刺的陷阱,或是蜷著吐信的毒虫?
林砚折了根手腕粗的枯枝,走几步便往前戳一戳,枯枝入叶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苏清瑶则將右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剑柄被她攥得发热,左手的锦囊里装著特製的驱虫药粉,指尖就按在囊口的绳结上,隨时都能扯开。
约莫走了半刻钟,前头的林砚忽然停了脚。苏清瑶险些撞在他背上,忙收住脚步,顺著他的目光往前看——古林边缘外三十丈处,正是那溶洞入口。洞口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夜风一吹便轻轻晃荡,像极了乱舞的鬼手,正勾著人往那黑黢黢的洞里去。
“嘘——”林砚忽然回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尖按在自己的耳侧。苏清瑶立刻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缓了些。她也听出来了——太静了。方才还隱约能听到的虫鸣,此刻竟半点都没了,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淡了,整个山林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连空气都凝住了似的。
“走,立刻撤。”林砚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刚要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哗啦”一声轻响——是苏清瑶脚下的落叶突然塌陷!
那片落叶看著厚实,底下竟是空的!苏清瑶惊呼一声,身体直直往下坠,眼瞧著就要跌进那布满尖木刺的深坑。林砚反应快如闪电,几乎是在她惊呼的瞬间就扑了过去,左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可下坠的力道太大,他整个人被带得往前滑,右脚刚要蹬地稳住身形,脚下的地面也跟著塌了!
又是一片落叶滑落,露出底下更大的陷阱——哪里是什么捕兽坑,分明是连环的机关!深坑底部的木刺闪著寒光,旁边还连著几条光滑的滑道,滑道尽头竟是陡峭的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