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他的表情——赵莽的眼神里,有担忧,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绝不是单纯担心狼群袭镇,更像是担心……那份供奉契约出了问题。
“校尉,是否需要加强北街的防备?”林砚试探著问,“若是狼群真的越界,北街的流民怕是要遭殃。”
赵莽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做得很好,心思縝密。这件事暂且不要声张,免得引起镇民恐慌。我会派亲信去苍狼山外围查探,看看狼群的动向。”
“是。”林砚应著,话锋一转,“还有一事,属下听闻流民营的王婆,正在挑选流民去镇长府做帮佣,近日就要带人过去……”
赵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也冷了几分:“怎么?林伍长这是管到镇长的头上去了?”
“属下不敢。”林砚连忙低头,姿態放得极低,“只是昨夜妖獠袭镇后,流民营本就人心惶惶,流民们个个都怕被抓去『填窟窿』。王婆这时候强行征人,属下担心会激起骚乱。北街的防御本就薄弱,若是流民闹起来,怕给妖魔可乘之机。”他话说得委婉,却把利害关係摆得明明白白。
赵莽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声有些乾涩:“林砚,你倒是会替上官分忧。也罢,这件事確实欠妥。你去找王婆,就说是我说的,流民营这几日暂且別动,等镇子安稳下来,再论帮佣的事。”
“多谢校尉体恤民情!”林砚心中一松,连忙道谢。有赵莽这句话,至少能为周氏母子爭取三天时间。
“去吧。”赵莽挥挥手,重新拿起帐册,却没再看一个字,眼神飘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砚退出前厅,脚步却没放轻快。赵莽答应得太痛快了,这不符合他一贯自私刻薄的性子。按常理,赵莽该训斥他多管閒事才对,如今却如此“通情达理”,只怕是另有打算。林砚摇摇头,眼下先解决燃眉之急,赵莽的心思,日后再慢慢琢磨。
他转身往城西窝棚区走,王婆的住处很好找——窝棚区最里面那间用青砖搭的木屋,是整个流民营唯一像样的房子。林砚到时,王婆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晒太阳,手里剥著花生,油光满面的脸上堆著假笑,嘴里哼著跑调的小曲。她穿著件半旧的绸缎褂子,和周围破衣烂衫的流民格格不入,活像只钻进鸡窝的肥鹅。
“哟,这不是镇妖司的林伍长吗?稀客稀客!”王婆看见他的官服,立刻从马扎上站起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是不是有什么吩咐?老身一定照办!”
“奉赵校尉令而来。”林砚语气平淡,却带著官威,“校尉说,昨夜妖獠刚退,流民营人心不稳,这几日暂且不要征人去镇长府,等镇子安稳了再说。”
王婆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眼睛转了转:“这……伍长,这可是镇长亲自交代的差事,老身若是办不好……”
“赵校尉自会向镇长解释。”林砚打断她,眼神冷了几分,“王婆是要抗命?”
“不敢不敢!”王婆连忙摆手,脸上重新堆起笑,“老身听伍长的,这几日绝不动流民营的人!”她心里却在犯嘀咕:这林砚不过是个刚升的伍长,怎么敢管镇长的事?难道是赵校尉的意思?
林砚看她神色,就知她心里不服,却也不在意。他要的只是拖延时间,王婆的心思,无关紧要。他转身离开窝棚区,阳光照在身上,却觉得后背发凉——王婆那怨毒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
接下来的两天,黑石镇出奇地平静。镇民们开始修补被妖獠撞坏的房屋,清理街道上的血跡,连包子铺都重新冒起了炊烟。镇妖司的兵卒日夜巡防,却没再发现半点妖魔踪跡。可林砚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陈富海和赵莽这两条毒蛇,绝不会轻易蛰伏。
他白天带著队员巡防,把北街的每一寸土地都踏遍了,连断墙的砖缝都检查过;晚上则换上夜行衣,潜伏在镇长府和镇妖司周围,像只耐心的猎手,观察著猎物的一举一动。他发现镇长府的守卫比预想的还要严密——明处有八个护院轮班,暗处至少藏著三个淬体中期的修士,巡逻的间隙短得几乎没有死角,想要硬闯,和送死没什么区別。
而赵莽这几日也异常忙碌,每天都要去镇长府一趟,每次都待上一两个时辰。林砚曾试图趴在屋顶偷听,可两人谈话时竟布了隔音结界,连半点声音都传不出来。这更让林砚確定,他们之间一定藏著天大的秘密。
第三天夜里,林砚决定不再等了。周氏母子的时间不多了,王婆已经派人去土屋门口晃了两次,若不是有王二狗盯著,怕是早强行抓人了。更重要的是,他发现镇长府来了客人——一辆装饰华丽的乌篷马车,傍晚时分悄无声息地进了府,车帘紧闭,只隱约看见车辕上刻著个“钱”字。
是青州府的粮商钱掌柜。林砚心里咯噔一下——陈富海要倒卖镇妖粮了!这是他最好的机会,客人来访会分散守卫的注意力,书房里必然存放著契约和帐册。
子时三刻,乌篷马车终於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