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流民夜哭
妖司,陈富海就给她粮食和银子。那些被挑中的人,会在深夜被黑衣兵卒带走,往苍狼山方向去,从此杳无音信。

    “除了送人,陈镇长还有更黑的心肠!”老汉吃完最后一口饼,抹抹嘴,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朝廷每年都拨『镇妖粮』下来,说是给咱们防妖的救命粮。可发到手里,全是霉米烂谷,有的都长了绿毛,餵猪猪都嫌!”

    “霉米?”林砚眼神一凛。镇妖粮是朝廷专拨的物资,私自剋扣倒卖,是砍头的罪。

    “可不是!”汉子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了些,又赶紧捂住嘴,“我上月帮镇长府搬东西,亲眼看见运粮车拉著上好的白米进府,麻袋上还印著官戳。隔天从仓库搬出来的,就变成了发霉的糙米,一抖落全是灰。那些好米,定是被他们偷偷卖了,换白花花的银子!”

    “还有赵校尉!”老汉又说,枯瘦的手指绞在一起,“他也不是善茬。镇上的富户,每月都要交『保家费』,少则三五两,多则十几两。交了钱的,镇妖司就优先护著;没交的,家里进了妖魔,兵卒磨磨蹭蹭,等赶到了,人早凉透了!”

    林砚想起昨夜妖獠袭镇时,赵莽带著人守在镇中心的富户区,而流民营和贫民巷根本无人理会。原来如此——一个贪財,一个图利,把黑石镇当成了自家的钱罐子,百姓的命成了罐里的铜板,叮噹响著,染著血。

    他在窝棚区又盘桓了半个时辰,把该问的都问清了,才悄无声息地退出来,往镇子中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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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长府在镇中心最敞亮处,三进的大宅院,青砖灰瓦,檐角飞翘。朱红大门上钉著碗口大的铜钉,月光一照,黄澄澄的亮。门口站著两个护院,黑衣黑裤,腰挎长刀,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像鹰,扫视著空荡荡的街面。

    林砚绕到对面,选了处檐角低矮的屋顶,狸猫般攀上去,伏在瓦片上。他收敛了气息,心跳放得极缓,整个人像块融进夜色的石头。

    虽是深夜,镇长府后院却亮著灯。仓库方向传来沉闷的声响,像是麻袋落地,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快点!手脚麻利些,天亮前必须装完!”粗嗓门催促著。

    “掌柜的放心,这批货是发往青州府的,路上有咱们的人接应,出不了岔子。等卖了钱,弟兄们都能沾沾光!”另一个声音諂媚地应和。

    林砚眯起眼,借著檐下灯笼的昏光往下瞧——几个壮汉正从仓库里扛出麻袋,一袋袋垒到马车上。麻袋是官制的,灰布面,上头印著“镇妖司”三个黑字,鼓囊囊的,汉子们扛著时腰都弯了。

    果然是倒卖镇妖粮。

    他细细记下那几个汉子的样貌——一个络腮鬍,一个缺了半只耳朵,还有个走路有些跛。马车车辕上刻著个“陈”字,漆是新刷的,在光下反著亮。看了一会儿,他发现镇长府的守卫比预想的严——除了明处的护院,暗处还有几道气息隱在树影、墙角后,呼吸绵长,至少是淬体中期的武者。硬闯不得,只能徐徐图之。

    林砚无声滑下屋顶,转向镇妖司衙门。

    镇妖司倒是安静,只有两个兵卒靠在门口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鼾声细细。他绕到后院,翻墙进去,落地时脚尖一点,声息全无。赵莽的住处他记得——东厢房单独一间,窗欞上糊著崭新的棉纸,透出暖黄的灯光。

    他伏上屋顶,轻轻掀开一片瓦。缝隙不大,刚好够一只眼睛往下看。

    房间里,赵莽坐在桌边。他脱了铁甲,只穿件青色棉布內衫,胸前的绷带露出来,渗著淡淡的药渍。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活络,手里握著支狼毫笔,正对著一本摊开的帐册写写画画。

    “李记布庄,五两;王记粮行,八两;周记酒楼,六两……”他一边念,一边笑,嘴角咧开,露出被烟燻黄的牙,“这些蠢货,以为交了钱就能高枕无忧。真来了狠角色,老子第一个溜,谁管他们死活。”

    他合上帐册,又从抽屉深处摸出本小册子。册子是黑布面,边角磨得起了毛。翻开,里头密密麻麻写著字,一行行,一页页。

    “三月初七,流民张氏,送苍狼山。”

    “三月十四,流民刘老汉,送苍狼山。”

    “三月二十一,流民赵氏,送苍狼山。”

    林砚的瞳孔慢慢缩紧。这哪里是册子,分明是生死簿。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条命,曾经活过,哭过,饿过,最后被送进山里,成了妖魔的口粮。

    赵莽翻到最新一页,提笔蘸墨。笔尖在砚台上顿了顿,墨汁饱满欲滴。他悬腕写下:“四月初八,流民周氏母子……”笔锋一顿,又添上两个字:“送山。”

    周氏母子!

    林砚的拳头在瓦片上猛地收紧,指节绷得发白。竟然是他今日刚安顿好的那对母子——妇人粗糙的手,孩子亮晶晶的眼,那半个窝头的暖意还留在记忆里。他们的名字,此刻就躺在这本黑册子上,墨跡未乾。

    赵莽写完,吹了吹纸面,待墨跡干了,才小心地把册子锁回抽屉。他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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