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黑石镇的「活人祭」
    镇妖司的衙门坐落在黑石镇中心,说是衙门,倒不如说是座苟延残喘的破院落。两进的房子,前院的青砖缝里都长了半尺高的杂草,门前那对镇妖石狮早不知被哪个贪財的拖去变卖了,只剩两个光禿禿的石墩,墩上积著厚厚的尘土,被孩童用石子划得满目疮痍。门楣上的“镇妖司”牌匾,金字剥落得只剩几个残缺的边角,阳光照上去,连点反光都没有,透著股穷途末路的颓败。

    林砚踏进院门时,院子里已聚了二三十號人,稀稀拉拉地站著,像晒蔫了的庄稼。有镇妖司的兵卒,也有临时徵召来的镇上青壮,个个耷拉著脑袋,听赵莽站在台阶上训话。赵莽脸色白得像宣纸,胸前缠著厚厚的白布绷带,说话时偶尔要按住胸口咳嗽两声,显然昨夜被妖獠拍飞那一下伤得不轻。可他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扫过人群时,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昨夜妖獠袭镇,死伤二十余人,流民营那边几乎被踏平了。”赵莽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镇门撞出个大窟窿,围墙塌了三处,必须立刻修补。各队按昨日分派的活计,午时前务必完工!谁敢偷懒耍滑,军法处置!”

    “是!”眾人齐声应著,声音却稀稀拉拉的,透著股子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恐惧。昨夜妖獠的嘶吼还在耳边响著,谁都怕下一个死的是自己。

    林砚站在人群最边缘,没急著上前。他垂著眸,看似在听训,眼角的余光却把在场的人扫了个遍。王二狗缩在角落里,双手紧握著刀柄,指节都泛了白,眼神闪烁不定,显然还在为昨夜的凶险后怕;几个年纪大些的兵卒凑在一起,嘴巴动个不停,声音压得极低,不知在议论赵莽的伤势,还是在愁今日的活计;那些临时来的镇民更不必说,脸上全是麻木,像提线木偶似的听著命令——在这黑石镇,人命本就贱如草芥,死了也不过是添一具尸体。

    “林砚。”

    赵莽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院子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林砚,有好奇,有嫉妒,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林砚上前一步,右手握拳抵在左胸,行了个標准的军礼:“校尉。”

    赵莽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复杂得像揉皱了的纸:“昨夜你击杀两头妖獠,还救了流民营的一对母子,立了大功。按镇妖司的规矩,击杀一头淬体后期妖魔赏银二十两,两头就是五十两,另记功一次。等我把文书递到县衙,上头还会有额外的封赏。”

    五十两!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寻常兵卒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二十两,这五十两银子,足够在镇上买一间带院的瓦房,再置几亩薄田,舒舒服服过上半年。王二狗的眼睛都红了,死死盯著林砚,嫉妒像毒蛇似的在他心里爬,差点就要溢出来——凭什么?以前这林砚就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功臣?

    可林砚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多谢校尉。属下能活下来已是侥倖,击杀妖獠全靠矿场的陷阱相助,不敢居功。”

    “侥倖?”赵莽嗤笑一声,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讥讽,“能恰好触发陷阱是侥倖,能在妖獠被阵法反噬后补上致命一刀是侥倖,能从流民营的尸堆里救出人也是侥倖……林砚,你这一夜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这话像根针,扎得在场的人都竖起了耳朵。赵莽的怀疑摆到了明面上,谁都听得出这话里的刺——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林砚心头一凛,面上却愈发恭敬:“都是托校尉的洪福,若不是您带著弟兄们牵制妖獠,属下也没机会逃到矿场。”他把功劳往赵莽身上推,既给了对方面子,也堵了悠悠眾口。

    赵莽盯著他看了足足三息,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没达眼底:“好,有功不骄,是块可塑之才。从今日起,你升为伍长,领五人小队,负责北街的日常巡防。”

    伍长?

    院子里又是一阵骚动。镇妖司的编制明明白白,五人一伍,十人一什,百人一队。伍长虽是最末等的军官,可好歹是“官”,月俸能提到五两,还能分到一套完整的皮甲和制式兵器,不用再穿那些破破烂烂的杂役服。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个身份,林砚就不再是那个隨便谁都能踹一脚的小卒子了。

    “谢校尉提拔。”林砚再次行礼,腰身弯得更低了。

    “去吧,到库房领了装备,今日就上任。”赵莽挥挥手,不再看他,转而对著其他人继续布置任务,只是那声音里的疲惫又重了几分。

    林砚退到一旁,负责管库房的老兵连忙凑过来,脸上堆著諂媚的笑:“林伍长,这边请,小的给您挑最好的傢伙。”这老兵在镇妖司待了十几年,最是会看人脸色,知道林砚现在是赵校尉面前的红人,不敢有半点怠慢。

    库房在后院最偏的角落,阴暗潮湿,一推开门就一股霉味混著铁锈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皱眉。架子上摆著几套皮甲,大多是磨破了边的,甲叶都生了锈;兵器倒是不少,刀枪剑戟堆了半间屋,可仔细一看,不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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