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镇,镇妖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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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十八岁,父母双亡,自小体弱,风吹就倒似的。三年前靠远房表舅塞了半吊钱,才进了镇妖司当杂役,是最底层的小卒,连给校尉端茶倒水都轮不上。性子懦弱,嘴又笨,见了人就低著头,在镇妖司里是块人人可欺的软骨头,平日里倒夜香、刷茅厕、搬尸首这些最苦最脏的活,全是他的。月俸本就只有二两银子,还得被校尉赵莽剋扣大半,日子过得连街边的乞丐都不如,乞丐尚能討口热食,他却常常连著两顿啃干硬的窝头。
昨天,不过是端夜香时脚滑,木桶晃了晃,溅了赵莽一裤腿的污秽。那粗蛮汉子当即就红了眼,一脚把他踹翻在地,罚他在院子里跪了两个时辰。原主本就染了风寒,发著低烧,浑身酸软,跪到一半就栽倒在地,额头磕在石阶上,血流了一地,再没醒过来……
“穿越了?”林砚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囈。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瘦弱苍白,指节突出,掌心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老茧,虎口处还有一道没癒合的划伤,渗著点血丝——那是前几天搬尸首时被棺材木上的倒刺刮的。这不是他那双常年握笔、指腹带著薄茧的手,他的手,比这要修长些,也乾净些,没有这些狰狞的伤痕。
他挣扎著爬下床,脚刚沾地就打了个趔趄,腿软得像麵条,扶著土墙才稳住身形。土墙冰凉,带著湿气,沾得手心发潮。墙角放著一个破水缸,缸沿缺了个大口子,像被什么啃过似的,里面盛著小半缸浑浊的水,水面上飘著几点草屑。他走到缸边,弯腰看向水面——
水面倒映出一张陌生的脸。清瘦,脸色苍白得像宣纸,颧骨微微凸起,衬得脸更小了。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像失了血。五官倒是还算周正,眉毛细长,眼窝有些深,只是眉眼间堆著化不开的怯懦与疲惫,像株被霜打蔫了的草,风一吹就倒。只有那双眼睛——那是他自己的眼神,带著惊魂未定的惊疑,还有一丝尚未褪去的、属於现代人的锐利与冷静,像藏在雾里的星子,微弱却亮著。
两种记忆在脑海里衝撞、撕扯,疼得他额头冒汗,最后慢慢融合,像两滴墨溶在一碗水里,分不清彼此。他既是二〇三三年秦岭南麓考古队里的研究生林砚,也是大胤王朝黑石镇镇妖司里任人欺凌的小卒林砚。
“灵脉枯竭,妖魔横行……”他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按下去,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消化著这个世界的常识,心一点点沉下去。按照原主的记忆,这个世界原本不是这样的。三百年前,天地间灵气充沛,人族修士可踏云逐月,与山同寿;妖族亦有修行正道,与人类井水不犯河水,偶有往来,如邻里般。可不知从何时起,天地灵脉突然开始枯竭,灵气一日淡过一日,像被晒乾的水洼。人族修士的境界再也难以寸进,甚至有老一辈的修士因为灵气断绝,境界倒退,最终坐化归西,尸骨都化作了飞灰。而妖族没了灵气滋养,为了活下去,开始大规模捕食人类,吞噬生灵的气血精元,渐渐墮化成了嗜血的妖魔,眼瞳里只剩凶性。
朝廷设立镇妖司,本是为了斩妖除魔,护佑百姓,旌旗上绣著“镇妖安邦”四个大字,当年也是威风过的。可如今灵脉枯竭,修炼越发艰难,镇妖司也跟著烂了根,从根上烂起,一烂到底。上层的官员忙著搜刮资源,互相倾轧,为了一点灵气石就能斗得头破血流;底层的小吏则欺压百姓,中饱私囊,把镇妖司的名头当成了敛財的幌子。像黑石镇这样的小地方,镇妖司早已形同虚设,连大门上的漆都掉光了,露出底下的朽木。甚至有传言说,赵莽那些人,暗地里还和山里头的妖魔做交易,用镇上的流民换取妖魔的“平安符”,保自己身家性命。
“真是……烂到骨子里了。”林砚苦笑一声,刚想喘口气,门外就传来“砰砰砰”的拍门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门板拆下来,震得门框都在晃,灰尘簌簌往下掉。
“林砚!你个小杂种死了没?没死就滚出来!该巡夜了!”
是王二狗的声音。这人是镇妖司里的老油条,矮壮身材,满脸横肉,一双小眼睛挤在一起,透著精明的坏。最爱欺负原主,平日里有赵莽给他撑腰,更是囂张跋扈,常常把原主当牲口使唤,呼来喝去,稍不如意就打骂。
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混乱。既来之,则安之。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先活下去才是正经。他走到那个缺腿的木箱前,掀开盖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两套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衣,针脚歪歪扭扭,是原主自己缝的。还有一套破旧的皮甲,叠在箱子最底下。
皮甲是镇妖司的制式装备,本该是墨黑色的皮革,油光水滑,心口、肩头这些要害都该有金属护片。可发到原主手里的这件,皮革早已硬化开裂,像块老树皮,一折就掉渣。心口的护片没了踪影,只留下两个锈洞;肩头的护片也只剩下两个锈跡斑斑的铁环,连最基本的防护都做不到。皮甲旁边放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