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朱门酒肉臭
    “啪!”

    周子墨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叮噹乱响。

    “马德海!”周子墨指著马知府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你看看外面!路有冻死骨,饿殍遍野!百姓连观音土都吃不上了!你……你竟然在这里大摆宴席?”

    马德海嚇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周大人息怒!这……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是下官自掏腰包……”

    “自掏腰包?你的钱是从哪来的?那是民脂民膏!”

    周子墨越说越气,眼睛通红。他看著那只烧鸡,觉得那不是鸡,那是百姓的肉。

    热血上涌,理智断线。

    周子墨猛地站起身,双手掀住桌沿,用尽全身力气一掀。

    哗啦!

    整张桌子被掀翻在地。

    烧鸡滚进了泥土里,羊肉汤泼了一地,精致的瓷盘摔得粉碎。满地的美味佳肴,瞬间变成了垃圾。

    “我不吃!我周子墨就是饿死,也不吃这种带血的饭!”

    周子墨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无比正义的事,他维护了朝廷的尊严,维护了读书人的气节。

    后院一片死寂。

    马德海跪在地上,面如死灰。他完了。这位周大人是个愣头青,肯定会上摺子参他。这一桌子菜就是铁证。

    墙头上偷看的孩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

    那么好的鸡,掉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尷尬中,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苏长青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堆狼藉面前,蹲下身子。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不知道这位钦差要干什么。

    苏长青伸出手,在那堆碎瓷片和泥土中,捡起了那只沾满了尘土的烧鸡。

    鸡皮上沾著黑灰,还有几根枯草。

    苏长青没有嫌弃。他掏出那块刚才还用来捂鼻子的香帕,仔细地、一点点地擦拭著鸡身上的泥土。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周大人。”

    苏长青蹲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知道这只鸡,在现在的冀州能换什么吗?”

    周子墨愣住了。

    “能换三条人命。”苏长青把鸡腿扯了下来,吹了吹上面的灰,“或者换一个黄花大闺女。”

    他转过身,当著周子墨的面,当著马德海的面,更当著墙头那几个孩子的面,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口鸡腿。

    油脂顺著他的嘴角流下来。

    他嚼得很用力,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真香啊。”

    苏长青感嘆了一句。

    周子墨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苏长青:“苏长青!你……你竟然吃得下?这是脏东西!”

    “脏?”

    苏长青站起身,手里抓著半只残鸡,一边嚼一边走到周子墨面前。

    “周大人,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一掀桌子,气节有了,名声有了。可这只鸡做错了什么?它本来能填饱肚子,现在却变成了垃圾。”

    苏长青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鸡骨头扔在地上,又弯腰捡起那块沾了土的酱肘子。

    “马大人也是一片好心嘛。”

    苏长青走到跪在地上的马德海面前,伸出一只油乎乎的手,把他扶了起来。

    “马大人,別怕。周大人不懂事,本官懂。”

    苏长青拍了拍马德海肩膀上的灰尘,顺手把满手的油渍都擦在了马德海那緋色的官袍上。

    “这桌席面,本官很满意。接风嘛,就得有个接风的样子。若是让钦差吃糠咽菜,传出去岂不是丟了马大人的脸?”

    马德海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著苏长青。

    他看到了什么?

    贪婪,无耻,还有一种……同类的气息。

    马德海心中狂喜。

    有救了!

    不怕钦差贪,就怕钦差不贪。

    只要苏长青肯吃这顿饭,肯收这份礼,那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苏大人教训得是!”马德海激动得快哭了,顺杆往上爬,“下官这就让人重做!这一桌算下官招待不周!”

    “不用了。”

    苏长青摆摆手,指著地上的残羹冷炙。

    “这些挺好,別浪费。找几个盘子装起来,送到本官房里去。本官晚上还要当夜宵吃。”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墙头那几个已经看傻了的孩子。

    苏长青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恶劣至极的笑容。他扬了扬手里剩下的半块肘子,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那眼神仿佛在说:馋吗?馋也不给你们吃。寧可餵狗,寧可自己撑死,也不给你们这些穷鬼。

    孩子们眼里的渴望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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