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堂灯火通明,穿著制服的侍者恭敬地开门、提行李。苏信和晴子在经理的陪同下直接上了顶层套房。
套房很大,客厅的落地窗外就是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晴子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星星点点的灯火,轻声说:“真美。”
苏信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喜欢的话,以后常来。”
晴子转过身,仰脸看他:“正一君,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晴子把脸贴在他胸前,“这段时间在上海,我总觉得心里闷闷的。能出来走走,真好。”
苏信的手臂紧了紧。
闸北的那些事,那些她亲眼目睹却无法说出口的罪恶,像一块石头压在这个善良的女孩心里。
而他,这个她最信任的人,却一直在欺骗她。
“晴子。”他低声说,“有些事情,不是你的错。这个世界有时候很残酷。我们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身边的人。”
晴子在他怀里点点头,没说话。
那一晚,苏信陪晴子在酒店餐厅用了晚餐,又陪她在酒店的花园里散了会儿步。月光很好,海风轻柔,一切都平静得不像话。
第二天,他如约陪晴子去了太平山。缆车缓缓爬升,香港的全景在脚下逐渐展开。晴子很兴奋,拿著相机拍个不停。
“正一君,你看那边!是九龙吗?”
“对,那边是九龙半岛。再往北,就是新界了。”
“听说新界有很多山,还有农田?”
“嗯,跟日本乡下差不多。”
晴子忽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有时候我想,如果没有战爭,如果我们都是普通人,就在乡下种田、养花,该多好。”
苏信握著她的手,没接话。
他没法接。因为战爭就在眼前,而且会越来越残酷。而他,正是这场战爭中的一个棋子,一个偽装者。
从太平山下来,苏信陪晴子去了皇后大道的绸缎庄。晴子挑了几匹上好的杭绸和粤绣,说要给母亲和妹妹做和服。
“正一君,你说这个顏色適合母亲吗?”晴子拿著一匹淡紫色的绸料问。
苏信仔细看了看:“伯母皮肤白,这个顏色很衬她。”
晴子开心地笑了,又转头去挑別的。
苏信站在店门口,看著晴子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女孩如此单纯,如此美好,可她的父亲是侵华日军的中將,她的未婚夫是个偽装成日本人的中国特工。
命运真是讽刺。
当天晚上,苏信以“见几个生意伙伴为由,独自离开了酒店。
他去了中环的陆羽茶室,將一枚微缩胶捲放在了此信箱中。
接著,他又去了九龙城寨附近的一家跌打医馆。
“窑洞的枣熟了。”汉子低声说。
“我等不及要回去吃了。”苏信回答,將另一枚胶捲滑进对方手中。
汉子迅速收起胶捲,压低声音:“青石同志让我转告你,最近上海风声紧,闸北的事可能捂不住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苏信点点头:“我知道。这边的事处理完,我就回去。”
“保重。”
“保重。”
离开医馆时,天色已晚。苏信独自走在昏暗的街道上,香港的夜生活刚刚开始,霓虹灯闪烁,赌场、烟馆、妓院门口人来人往。
他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两枚胶捲都送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这些证据发挥作用,等待国际社会的反应,等待风暴的到来。
三天后,香港,半岛酒店。
洪文博接到一个电话,脸色骤变。
他匆匆走进书房,对正在看文件的苏信低声说:“社长,刚接到消息,伏见宫雅子內亲王殿下到香港了。”
苏信手中的钢笔一顿,在文件上划出一道墨痕。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到的,乘坐的是海军『出云』號巡洋舰。同行的还有近卫公爵的特使。”洪文博顿了顿,“內亲王殿下指名要见您,说是有要事相商。”
苏信放下钢笔,揉了揉眉心。
伏见宫雅子,皇族之女,伏见宫博英亲王的长女。在京都祭祖时,他曾救过她一命,之后她送了他一枚白玉护身符,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和歌。
“愿今日亦无摇曳之影,沐於初升朝日光中。”
苏信一直刻意迴避这个女子。不是因为她身份尊贵,而是因为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清冷高贵的皇族之女,对他有著一种超越寻常的好感。
而这种好感,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是最大的麻烦。
“她人在哪里?”苏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