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记者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了过来,带著一丝激动:“叶修总教练!恭喜中国队再次卫冕!作为带领队伍实现三连冠伟业的传奇,第三次站上世界之巔,您现在的心情有什么不同吗?”
镜头给到了正中央那个男人。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指间夹著一根笔,对著话筒,像是有点无奈地挑了挑眉:“嗯……心情嘛,还行。倒是你们,这都这么多次了,还没习惯吗?”
一句话,噎得整个会场都静了两秒,隨即爆发出善意的鬨笑。
记者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连忙把话筒转向了旁边一位温文尔雅的男人:“那……喻文州队长,作为本次国家队的队长,对於今天决赛中惜败的对手,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喻文州扶了扶眼镜,笑容得体,语气沉稳:“他们是非常强大的对手,展现了极高的竞技水平。荣耀永无止境,期待未来能与他们再次交手,也希望他们能继续努力。”
回答得滴水不漏,堪称外交辞令模板。
可他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就从旁边躥了出来,一把抢过他面前的话筒,伴隨著一连串密集的电子音效。
“对手?什么对手?我说我说!”黄少天那张標誌性的大脸挤满了整个屏幕,语速快得像加特林,“我说对面的朋友们,想拿冠军光努力可不够啊!得来我们中国赛区歷练歷练才行!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职业联赛挑战一下?尤其欢迎来我们蓝雨啊!本剑圣亲自带你们刷副本、抢boss、拿冠军!机会难得先到先得啊喂!队长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胳膊肘去懟喻文州,后者只是无奈又宠溺地笑著,摇了摇头。
……
荣耀吗?
我看著屏幕上那些被鲜花、掌声和闪光灯簇拥的身影,微微愣了一下。他们看起来都那么从容,和我岁数相仿,甚至更小。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他们……应该不用为下个月的花销发愁吧?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羡慕?嫉妒?还是单纯的遥远?“电子游戏”这个词,於我而言,就像是另一个次元的语言。我生长在一个视其如洪水猛兽的年代,家长和老师们提起它,总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而我,从小到大唯一值得称道的优点,就是听话,不惹事,是亲戚邻里口中那个“省心的好孩子”。所以,任何形式的“娱乐”,对我来说都是一道需要小心翼翼绕开的禁区。
直到姥姥姥爷去世后,那段沉寂得连空气都仿佛凝固的日子里,我才第一次触碰到了禁区的边缘。我学会了用那个充话费送的小灵通看小说,学会了在周末揣著几块钱,去镇上唯一那家网吧,不是为了上网,而是用数据线把下载好的txt文档一部部传进手机里。
现在想来都觉得可笑,我是一个自制力差到无可救药的人。高考前那几晚,我还在被窝里打著手电筒通宵追更。於是,成绩出来,不好不坏,上了一个不好不坏的一本。没有超常发挥的惊喜,也没有发挥失常的懊悔,一切都精准地落在了我这个“普通人”该有的轨道上。后来相亲,跟姑娘交换完基本信息后就再无下文;和同事聚餐,会因为这顿价格不菲的饭是aa制而暗自心疼半天。
我的人生,就像一本被翻烂了的教科书,平铺直敘,毫无波澜,是那种最標准的小镇做题家模板。
我在成年后总是批判网络小说,说它如何浪费光阴,甚至已经很多年不再碰了。可我心里清楚,在那个最孤单、最黑暗的少年时代,那些虚构的故事,是我唯一能躲进去的港湾。毕竟,以我从小被灌输的观念来看,沉迷小说,已经是我能接受的、最大尺度的“墮落”了。
至於游戏……那简直是罪恶的深渊,我连偷偷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这世界有时候真的很幽默。当年我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一转眼竟成了聚光灯下的竞技体育,造就了无数年轻的千万富翁。而读了十几年圣贤书的我,却在格子间里干著一份就算不识字也能胜任的销售工作。人生的剧本,真是荒诞得让人想笑。
大学毕业后,我对这个社会有了一些新的认知。我知道了,人如果只在公司和出租屋之间两点一线地摆动,是会疯掉的。心血来潮时,我也曾鼓起勇气,去尝试那些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娱乐:在震耳欲聋的酒吧里点一杯最便宜的啤酒,一个人买张票去看一场午夜电影,甚至下载过几个热门的手游。
结果呢?结果总是让人无奈。或许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已经刻进了骨子里,那些能让別人放鬆、快乐的东西,於我而言,都像一套尺码不对的衣服,怎么穿都彆扭,怎么也体会不到其中的乐趣。
想到这,我低下头,从磨得发亮的裤兜里掏出钱包。在那一排银行卡、信用卡和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之间,抽出了一张与眾不同的卡片。
那是一张橙色的塑料卡,暖色调的卡面上,一位梳著颯爽高马尾的女性角色正举著一门巨大的手炮,嘴角噙著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