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深忽梦少年事(1)
    每一个人的內心深处,都住著一个他未曾成为的自己。有时,他会在午夜梦回时与你对望;有时,他会用你的一生,去过完他本该拥有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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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著世界】

    晚风像是从城市峡谷的另一头跋涉而来,带著一股子钢筋水泥冷却后的味道,吹得我额前的头髮有些乱。我趴在天台冰凉的护栏上,手肘硌得有点疼,但懒得换个姿势。

    脚下几十层楼的高度,把那个喧囂的世界推得很远。车流匯成沉默的金色光河,路灯像一把撒碎了的星子,曾经熟悉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而遥远,仿佛是另一个星球的风景。唯一清晰的,是远处那栋最高商业楼的巨型屏幕,上面的gg字样像烧红的烙铁,一下下烫著我的眼睛。

    我叫方玄,一个马上就要三十岁的男人。

    我的生日很特別,一月一號,元旦。小时候觉得这事挺酷,长大了才发现,这更像一个不好笑的冷笑话——全世界都在为新的一年狂欢,而我只是老了一岁。当然,我已经很多年没正经过什么生日了。只是偶尔会在跨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对著电视屏幕上拥抱的人群,自嘲地想:嘿,看,他们都在为我庆祝呢。

    可今年的生日,不一样了。它像一道刻在日历上的门槛,迈过去,我就三十了。孔子说“三十而立”,我不知道自己“立”住了什么,只知道在“立”起来的前夕,我先“倒”了下去。

    我失业了。

    就在今天下午,三点十四分,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正捏著手机,对著听筒里的客户点头哈腰,把下周的拜访时间敲定得明明白白。电话刚掛,人力的內线就打了进来,一个实习生小姑娘,声音甜得发腻,说出的话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方玄哥,是这样的哈,公司这边经过综合考量呢,觉得您目前的能力不太符合我们下一阶段的发展要求,所以……嗯,合同到期后就不打算续约了。”

    我握著手机,甚至能听到自己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的轻微“咔噠”声。那一瞬间,我有点茫然。我下意识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开放式的办公区里,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同事压低声音的討论声混杂在一起,每个人都像陀螺一样高速旋转著,没人注意到我这个即將停摆的陀螺。

    也是,我有什么资格被打扰呢?一个劳务派遣的第三方员工,一张隨时可以被替换的便利贴。虽然干著和正式员工一样的活,加著一样长的班,但工资条上的数字和那份薄薄的合同,早就划清了我们之间的楚河汉界。

    工作的交接清单长得像老太太的裹脚布,我对著电脑屏幕奋斗了一整个下午,也才刚刚开了个头。说来讽刺,在这家公司三年,我好像从没按时下班过,可偏偏是在这被“扫地出门”的第一天,我鬼使神差地准点离开了工位。

    我去了街角那家最常去的米线店,老板娘照旧多给了我一勺肉酱。我慢吞吞地吃完,汤都喝得一滴不剩,然后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街上乱转。兜兜转转,双脚像有了自己的意识,竟把我带回了公司这栋写字楼,一路引上了电梯,最终停在了三十楼的天台。

    风很大,带著一种高处不胜寒的稀薄。我趴在冰冷的水泥护栏上,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三十层的高度,足以让地面上的一切都缩成微缩景观。车子是甲壳虫,行人是火柴棍,密密麻麻地蠕动著,匯成一条条庸碌的河流。我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也是那群火柴棍里,最不起眼的一根。

    从小到大,我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男生,乏善可陈。没有令人艷羡的家世,没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更没有什么惊才绝艷的天赋。读了十六年的书,本以为能学到安身立命的本事,可一脚踏入社会才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甚至连个能拿得出手的爱好都算不上。

    真是无聊的人生啊。

    我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过这样……平静得近乎死寂的时光了。平日里,我的时间被无休止的加班、kpi和客户的电话切割成碎片。短暂的休息,甚至不够把一个疲惫的灵魂重新粘合起来。我曾无数次在深夜的末班地铁上想:要不辞职吧,实在是太累了,休息一段时间总行吧?

    可当这一天真的毫无徵兆地砸在我头上时,涌上心头的却不是解脱,而是更深重的疲倦。

    我三十岁了。不是那个可以仗著年轻,把“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掛在嘴边的愣头青了。我输不起了。工作了这些年,除了磨厚了脸皮,好像也没积累下什么核心竞爭力。除了跑销售,我还能做什么呢?家里还欠著一屁股债,每个月工资一到手,就得雷打不动地给母亲转过去大半。现在工作丟了,信用卡也快逾期了,下个月的房租、水电,还有母亲那边……我该怎么办?

    思绪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我索性抬起头,放空大脑,把视线投向了远处那块巨大的商业屏幕。

    刺眼的白光闪过,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发布会的现场。背景板上,“第三届荣耀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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