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玄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的保安亭,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您好,请问参加青训营试训的宿舍在……”
话还没说完,保安大叔眼皮都没抬一下,靠在椅背上,指了指里面的一条路,语气是日復一日的熟练与漠然:“一直走到头,那栋白色的小楼。右拐进去,男生在二楼,女生在三楼。下一个。”
“谢谢。”方玄道了声谢,转身退开。他对此並不意外,每年夏天,这里都会迎来无数像他一样怀揣著梦想的年轻人,也同样会送走绝大多数梦碎的失败者。在结果出来之前,他们都只是一个个面目模糊的符號。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两道熟悉的目光。
不远处,那个在绿皮火车上始终戴著兜帽、沉默得像块石头的少年,正背著一个磨得有些发白的双肩包,静静地站在树荫下。而在他旁边,那个在地铁里依旧捧著笔记本电脑分析数据的冷静男人,手边立著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镜片后的眼神同样落在了方玄身上。
三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仿佛有一丝看不见的电流闪过。
方玄忽然就笑了。
从收到那张印著烟雨logo的试训通知单开始,这奇妙的缘分就已註定。从摇晃的绿皮火车,到拥挤的地铁车厢,再到同一站下车,三人始终保持著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他们或许都在猜测对方的身份,却又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直到此刻,在这终点站前,所有的谜底都已揭晓。
方玄拉起自己的行李箱,轮子在柏油路上滚过,发出咕嚕嚕的声响。他没有再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跟上了两个节奏不一的脚步声。
二楼的走廊很长,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新木头髮酵的味道。方玄按照门牌號找到了宿舍,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哗啦啦——”
卫生间里传来响亮的水声,伴隨著一个少年略带跑调但充满活力的哼唱声,给这间陌生的屋子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方玄的目光扫过室內。標准的四人间,两张上下铺铁床靠墙摆放。左手边的下铺已经堆满了东西——几件叠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一个打开的零食包装袋,还有一部正在充电的手机,屏幕亮著,显示的是荣耀小助手的载入界面。
看来已经有位“捷足先登”的室友了。
方玄没有犹豫,將自己的行李箱提起来,利落地放在了右手边空床的上铺位置,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紧隨其后进来的安文逸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扫视了一圈,得出结论:“看来是四人寢。”
他的目光转向全程保持沉默的莫凡,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你以前住过上下铺吗?”
莫凡的视线好奇地在铁床上逡巡,然后轻轻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没有怯懦,更多的是一种对陌生环境的审慎观察,像一只初入新领地的小兽。
安文逸没再多说,將自己的行李箱放在了左手边空著的上铺,然后看向方玄,问道:“你呢?”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方玄的某个开关,他脸上一直掛著的温和笑意变得生动起来,带上了一丝自嘲和怀念:“我?我以前在工地住四十人的大通铺。上中下三层,感觉像养殖场里的猪,翻个身都怕把旁边的人挤下去。你根本想像不到那个环境。”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但安文逸却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转而对莫凡说:“那你睡下铺吧,方便些。”
莫凡看了看安文逸,又看了看已经把行李安置在上铺的方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只是默默地將自己的背包放在了那个空著的下铺上。
宿舍里一时只有卫生间的水声在迴响。三个陌生又熟悉的“旅伴”,终於完成了领地的划分。
方玄靠在床边,思绪有些飘忽。
他的人生,哪怕截取任何一小段,或许都能写成一本七十万字的小说。那些重生的执念,断掉的手臂,精神病院里的白墙,兴欣网吧的烟火气,全明星赛上那0.03%血量的逆转……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回,最终都定格在兜里那三张薄薄的帐號卡上。
然而,当安文逸在车站前终於开口,进行正式的自我介绍时,方玄却只能將这滔天的过往浓缩成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方玄。以前很喜欢荣耀,现在年纪大了,想回来弥补一下遗憾。”
莫凡的自我介绍更简单,只有一个名字:“莫凡。”然后便再无下文,符合方玄对他“孤僻少年”身份的所有想像。
虽然他也没什么资格评价什么就是了。
反倒是安文逸,让方玄吃了一惊。这个在火车上还在一丝不苟地整理数据、浑身散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