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租房
    晨雾还没散尽,巷子里的青石板路湿噠噠的,沾著隔夜的露水。

    宋莹拖著灌了铅似的腿往前走,上了一夜的夜班,眼皮子沉得像掛了秤砣,脚步落在石板上,都带著一股子虚浮的倦意。黄玲跟在她身后半步,两人刚拐进巷口,就看见王芳站在庄林小院门口。

    “王芳?这么早,你有什么事吗?”宋莹的声音带著熬夜后的沙哑,话刚出口,就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黄玲也跟著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王芳身上,眼里满是好奇。前阵子王芳为了周青上学的事,在巷子里跑前跑后,愁得头髮都白了几根,后来又因为房子的事,闹出那么多动静,今儿个堵在这儿,怕不是因为房子的事。

    而另一边的庄家门口,庄图南正端著牙缸往外走,牙刷头还沾著白花花的牙膏沫。他今儿个起得格外早,前几天母亲黄玲终於鬆了口,同意把鹏飞留下,他心里一直惦记著这事,却不敢触母亲霉头,惹黄玲不快。看著这些天母亲情绪好转,就想著去给父亲庄超英送些换洗衣服,顺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也好劝劝父亲早点回家。谁料刚跨出屋子,就听见院门口传来王芳和宋莹的说话声,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王芳抬眼看向宋莹和黄玲,眼神里满是忐忑,像是揣著个烫手的山芋,想说又不敢说,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硬著头皮开了口:“上次张书记来说……可以把院墙往里挪一点,让我们在中间盖一间臥室出来……我知道,这有点为难你们,但是要是我回新疆了,周青留在苏州上学,我哥哥和嫂子是不会善待周青的……”

    说到这儿,王芳的声音带上了点哭腔,眼圈倏地红了,她使劲咬著下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所以我想求求你们,能不能让我在中间加盖一个臥室……”

    宋莹本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听著这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点不是滋味。她看著王芳那泛红的眼眶,刚要张嘴应话,就听见传来“吱呀”一声门响。

    林武峰披著件蓝色薄外套从屋里出来,他是被院门口的说话声吵醒的,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的王芳,还有宋莹那一脸的犹豫。他三步並作两步走过去,伸手扶住宋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道。“你刚下夜班,先进去休息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坚决,说著就半扶半推地往屋里走。

    宋莹被林武峰推著往前走,回头望了王芳一眼,眼里满是无奈,最终还是被林武峰推进了屋门。

    林武峰安顿好宋莹,转身又折回院门口,他看著王芳,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也直截了当:“我就直说了,如果把院墙往后挪,我们的煤和自行车就会没地方放,我家的光照和通风也会有很大影响。而且这个地方要是让,要让多久,以后你们要是搬走归谁呢?”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王芳身上。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嘴唇囁嚅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挪院墙要占林家的地方,影响人家的採光和煤棚子,这些她不是不知道,可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王望博那边已经把话说死,不肯帮衬分毫,她也不敢得罪他。除了求宋莹和林武峰,她再也想不出別的法子。

    院门口的动静,庄图南听得一清二楚。他端著牙缸站在原地,牙膏沫顺著下巴往下淌,都没察觉。他看著王芳那副窘迫无措的模样,想起周青每次放学,都蹲在门口写作业,心里头的怜惜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抬脚就想往院门口走,想替王芳说句好话,谁知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了。

    黄玲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院子,绕到了他身后,手指攥得紧紧的,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他的骨头里。她二话不说,拽著庄图南就往屋里拖,脚步又快又急,把庄图南拽得一个踉蹌。

    庄图南挣扎著回头望了一眼,正好看见王芳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著,像是在强忍委屈。

    而院门口的王芳,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眼眶红得嚇人,声音却带上了诚恳:“林工,我知道要挪院墙,加盖房间,对您家的影响很大……我就住到以后周青爸爸从新疆回城,然后我们就找房子搬走,搬走后,我和周青爸爸会把院墙恢復原样……您看可以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在赌上自己最后的希望。

    林武峰看著她脸上的忐忑和那点卑微的期许,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在心里掂量了半天,一边是邻里的难处,一边是自家实实在在的麻烦,实在是难以抉择。半晌,他才重重地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你先回去吧,我跟庄老师一家商量一下,再给你答覆,毕竟要是推院墙,菜肯定也不能再种了,也会影响她们。”

    王芳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霎时垮了半截,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还悬著一颗心。她咬著唇,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发哑得厉害:“谢谢您,林工,那我……我等您的信儿。”

    说完,她又恋恋不捨地朝院里望了望,像是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脚步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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