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京王广场酒店外果然又聚集了一批闻风而来的记者,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代表团更换住处的消息。
马场公一正皱著眉安排工作人员阻挡,却讶异地看到许成军整理了一下衣领,竟主动朝著记者们走了过去。
“许君,你这是————”
马场有些不解。
藤井省三却目光灼灼地拉住马场,语气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马场前辈!许桑正在践行他的理念!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播撒思想的种子!这是何等的气魄!”
马场嘴角抽了抽。
让你丫的亲近许成军,是让你搞好关係方便工作,不是让你当真被他洗脑当“走狗”啊!
昨天那些报纸骂你“恬不知耻地为反日的东大人翻译”,现在看来————
骂得好像也没完全错?
许成军已然走到记者面前,神態从容,甚至还带著一丝饶有兴趣的微笑,仿佛眼前不是咄咄逼人的媒体,而是一群可以交流的学友。
《產经新闻》的记者率先发难,语气尖锐:“许さん,您一再强调歷史反思,这是否是在干涉我国內政,试图用“歷史牌”来达到某种政治目的?”
许成军微微领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探討歷史真相,是人类共同的智力追求。一个健康的、自信的社会,应当鼓励而非惧怕这种探討。
这並非干涉內政,而是基於人类共同价值和学术良知的对话。
我认为,一个真正强大的国家,必然是一个敢於直面自身所有歷史的国家。”
另一位记者追问:“您如何看待我国目前的经济成就与社会发展?这与您所批判的某些歷史遗留问题,是否矛盾?”
许成军笑了笑,答案听起来无比正確,却又意味深长:“贵国的经济腾飞,无疑是战后创造的奇蹟,证明了贵国人民的勤劳与智慧。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上层建筑也反作用於经济基础。
一个社会的全面健康发展,不仅需要强大的经济,更需要与之匹配的、健康清明的精神上层建筑。物质的繁荣,不应以精神的迷失或对歷史真相的遮蔽为代价。否则,这种繁荣能持续多久,是否真的惠及所有国民,值得深思。
比如,那些在企业战士”光环下过劳死的职员,他们的牺牲,是否也是这种片面发展模式下的代价呢?”
他巧妙地將话题引向了东瀛80年代繁荣表象下的社会问题。
又有记者问及中日关係未来,许成军的回答更是显得高屋建领:“我认为,未来的中日关係,不应建立在脆弱的利益交换或刻意迴避敏感话题的基础上,而应建立在共同尊重主权完整、相互理解、尤其是对歷史有共同清醒认知的坚实基础上。
真正的友好,是敢於直言,共同进步的。比如,在贵国追求正常国家”地位的过程中,如何平衡与周边邻国的关係,如何彻底摆脱某些——嗯——域外大国”的不当影响,实现真正的独立自主外交,这才是对两国乃至亚洲和平真正负责的態度。”
他这番话,听起来是在呼吁中日友好,强调独立自主,但落在有心人耳中,尤其是在场的部分东瀛记者耳中,却隱隱指向了美日关係以及东瀛国內对此的爭论。
《朝日新闻》的一位记者似乎捕捉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许さん,您似乎对我国的內部事务有很深入的观察?”
许成军笑容不变,语气带著一种知识分子的“忧思”:“作为邻邦,作为关心人类共同命运的个体,我自然希望看到一个独立、富强、且精神昂扬的东瀛。
我认为,东瀛社会蕴藏著巨大的创新和反思能量,关键在於如何引导。
思想的市场不应该被垄断,真理越辩越明。我相信,东瀛的知识界、媒体界有足够的智慧和勇气,去推动社会朝著更开放、更包容、也更具有歷史责任感的方向发展。
这需要更多的——嗯——公共知识分子挺身而出,勇於发声。”
他在这里,自然而然地拋出了“公共知识分子”这个概念,並將其塑造成一种推动社会进步的正向力量。
这番採访,许成军全程姿態优雅,言论听起来既符合普世价值,又充满了对东瀛“殷切”的期望和“深刻”的洞察。
每一句都似乎站在道德和思想的制高点上,让记者们一时难以找到直接攻击的破绽,反而觉得这位东大作家思想深邃,格局宏大。
许成军这样带著“公知”色彩的对话,如同精心调製的香料,穿插在他一整天的密集活动中。
无论是录製新的电视节目,还是在东京大学与学者、学生进行的公开辩论会上,他的言辞都发生了微妙而关键的转变。
他不再执著於尖锐的歷史追问,而是频频拋出一些听起来充满洞见,却又有些似是而非的“金句”。
“东瀛的发展模式,特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