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片刻,又落一子,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叮嘱:“出去代表的不只是你个人,也是复旦,是中国年轻学人的脸面。学术上可以争辩,气节上不能丢分。还有……生活上注意安全,听说他们那边生冷食物多,你肠胃要是受不住,就自己找地方弄点热的。”
他说这话时,依旧板着脸,眼睛盯着棋盘,仿佛只是在评论棋局。
许成军心里暖流涌动,知道这已是这位别扭的“准岳父”最大程度的关心和认可了。
他郑重答道:“我明白,苏老师。我会注意的,定不辜负学校的期望,也会……照顾好自己。”
苏连诚“哼”了一声,算是回应,注意力似乎又全部回到了棋局上,但紧绷的嘴角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书房外,隐约传来苏曼舒和母亲准备饭菜的轻声笑语,夹杂着锅碗瓢盆的叮当声。
书房里的棋局最终以许成军半目险胜告终,苏连诚嘴上说着“年轻人锐气太盛,不懂藏锋”。
眼神里却没什么恼意。
许成军也是故意赢的。
老丈人就是得欺负一手嘛~
这时,沈玉茹的声音从餐厅传来:“吃饭啦!棋呆子们,再不下桌,菜可要凉透了!”
两人移步餐厅,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一张八仙桌上,摆得是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是无锡菜的丰盛与精致。
最显眼的自然是那道无锡酱排骨,深红油亮的酱汁紧紧包裹着肋排,浓油赤酱,散发着诱人的甜香,那是冰糖与老抽慢火细炖出的精髓。
旁边是一盆清水油面筋塞肉,金黄圆润的油面筋泡在清亮的汤里,用筷子一戳,饱满的肉馅和鲜美的汁水便涌了出来。
银鱼炒蛋黄白相间,嫩滑的鸡蛋裹挟着太湖三白之一的银鱼,鲜得掉眉毛。
还有镜箱豆腐,方方正正的油豆腐挖空酿入肉馅,形似旧时女子梳妆用的镜箱,酱香浓郁。雪菜炒冬笋清爽脆嫩,腌笃鲜的砂锅里,咸肉、鲜肉与春笋在奶白色的汤中翻滚,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每一道菜都体现了沈玉茹作为无锡大家闺秀的厨艺功底和对这顿“准女婿上门宴”的重视。
得劲!~
“来来来,成军,快坐。”
沈玉茹热情地招呼许成军在自己身边坐下,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个古朴的陶瓷酒瓶,“这是我从无锡老家带来的老黄酒,存了有些年头了,今天高兴,你们爷俩……哦不,你们苏老师和你也喝一点。”
苏连诚见状,立刻板起脸,矜持地摆手:“不喝不喝,下午还有事,喝酒误事。”
一副严师做派。
沈玉茹却不理他,直接给许成军和自己丈夫面前的白瓷杯斟满了酒。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许成军连忙起身道谢。几口佳肴下肚,气氛逐渐热络。
在沈玉茹的“怂恿”和许成军的敬酒下,苏连诚半推半就地喝下了第一杯。
这陈年黄酒入口绵软,后劲却足,几杯下肚,苏连诚脸上的严肃便如同春雪般消融了。
“啧,好酒!”
他咂咂嘴,几杯下肚,话匣子也随之打开,“成军啊,我跟你说,当年在西南联大……嗝……那才叫一个风云激荡!闻一多先生拍案而起,那叫一个慷慨激昂!我苏连诚虽然是个书生,但也……也没给咱中国文人丢脸!熬夜写文章,跟反动派论战,那是家常便饭……”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联大岁月,那些在困顿中坚持学术、在硝烟里守护文脉的光辉往事,说到激动处,眉飞色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热血沸腾的青年时代。
许成军面带微笑,认真倾听,不时附和几句,手上敬酒的动作却是有条不紊。
他前世在体制内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好酒量,更懂得如何控制节奏。
或许是这具年轻身体基因优异,几杯黄酒下肚,他面色如常,眼神清明,与对面脸色酡红、眼神迷离的苏连诚形成了鲜明对比。
酒至半酣,苏连诚彻底放开了。
许成军表现得体,在他心里很是加分。
他一把搂住许成军的肩膀,喷着酒气道:“徐……许老弟!我跟你说!我女儿曼舒……嗝……就交给你了!你小子,有才!重情义!我看得出来!比我那些学生强多了!”
许成军哭笑不得,求助似的看向桌对面的苏曼舒和沈玉茹。
却见那母女俩不知何时早已悄悄挪到了远离“战场”的角落,正头碰头地低声窃窃私语,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容。
见许成军看过来,沈玉茹给了他一个“你看着办,我们不管”的鼓励眼神,苏曼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