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杨浑身一震,看著那枚散发著无形威压的令牌,又看向“伯言”那冰冷决绝、仿佛与平日温和稍显不同的眼神,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盟主令!持令者的话语,在龙血盟內某种程度上就代表著盟主的意志!抗令不尊,在战时状態,后果极其严重。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挣扎、不甘、疑虑、还有对那枚令牌天然的敬畏,最终交织成一片复杂的晦暗。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齦几乎渗出血腥味,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单膝跪地,低下了他一直高昂著的、充满了智慧与骄傲的头颅。声音乾涩无比,仿佛从砂纸中磨出:
“谨遵……盟主大命。”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朱云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他看看令牌,又看看跪下的许杨,再看向持令而立、气势逼人的“伯言”,眼中那丝违和感越来越强烈。伯言……会如此强势地动用盟主令压人吗?尤其是在面对许杨这样可靠同伴的合理质疑时?这不像伯言平时会做的事。但令牌是真的,那独特的材质和灵力印记做不了假。难道真是绝境逼得伯言不得不採取一切手段,甚至包括动用非常权威?
在盟主令的绝对权威和眼前紧迫的局势下,朱云凡心中的疑竇被暂时压了下去。他暗嘆一声,也隨之下跪,抱拳道:“朱云凡,遵令。”
小乔看著跪在面前的两人,尤其是许杨那紧绷的背脊和低垂头颅下可能依然闪烁的不甘眼神,心中没有丝毫轻鬆,反而像是压上了一块更沉的巨石。她知道,自己用最粗暴的方式暂时解决了眼前的阻碍,却也埋下了更深的隱患。但现在,她已无路可退。
她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血气,因强行模擬伯言灵力和催动令牌威严对她负担极大,迅速收回令牌,语气转为急促而具体,不容喘息地开始下达操作指令:
“许杨,你立刻回到主控位,密切监控结界状態和外部敌人动向。等下我会直接走到结界边缘,与那隱司对话,要求她撤去围攻,放我一人出去『谈判』。你听著,一旦她表现出同意的跡象,或者我给出暗號——我会用左手拇指轻叩天衍剑剑鞘三下——你必须在三息之內,在我正前方的结界区域,打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出口,持续时间不能超过五息!然后立刻封闭!”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许杨:“出口打开和关闭的时机至关重要,早一秒可能被敌人趁虚而入,晚一秒我出不去或敌人跟进来,都会导致计划失败!之后,不要管外面发生任何事,你的全部注意力,必须立刻转移到巨舰起飞程序上!结界转换、动力全开、预设航线激活,所有步骤必须在我製造混乱的同时或稍早完成,你只有一次机会!”
许杨抬起头,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已恢復了属於技术天才的绝对冷静与专注。他重重点头:“坐標定位、能量收束、瞬时开合……可以做到。但出口开启的瞬间,你暴露在外的风险极大,可能会有远程攻击……”
“那就是我要面对的问题。”“伯言”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做好你的事。”
她又转向朱云凡:“云凡兄,你的混元神光塔必须时刻准备,在我出去后,全力维持结界稳定,预防任何可能的偷袭或渗透。冉光宝塔也准备好,若有异常精神侵蚀试图透过结界影响舰內,尤其是那些残军,立刻净化。”
朱云凡肃然点头:“明白。”
“小乔,”她又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扮演著“活泼自己”的分身,语气“温和”了些,“你和云凡兄、许杨一起待在舰桥,协助他们,確保各系统衔接顺畅。尤其是……注意舰內人员的情绪,特別是西翎雪那边,不要让她再闹出乱子。”这话既是说给许杨朱云凡听,也是暗中叮嘱自己的分身,要盯紧可能出现的变数,確保巨舰最终能顺利执行逃脱程序。
分身“小乔”立刻脆生生应道:“放心吧伯言!我一定看好这里!你……你一定要小心啊!”她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担忧,完美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许杨和朱云凡的注意力果然被这一系列具体指令和“伯言”与“小乔”之间的互动所吸引,暂时未能去深究那个“小乔”分身此刻灵力反应为何似乎比平时微弱且呆板——在高度紧张和盟主令的威压下,这点细微异常被他们的感知下意识地忽略了。
小乔本体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控制台上那些闪烁的符文和舷窗外无尽的敌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所有的紧张、恐惧、决绝都压入心底。她握紧了手中的天衍剑,剑柄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腰间的锦囊里,含光剑柄和破虚剑柄也安静地躺著。
“我去了。”她吐出三个字,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迈著沉稳而决绝的步伐,朝著通往上层甲板、最靠近结界边缘的出口走去。赤红的陵光神君袍下摆拂过光洁的金属地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背影挺直如枪,竟真有几分“风萧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