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划过平板屏幕上那些文字描述和抓拍到的、卓越戴著那个用晾衣架和弹簧自製的可笑“脑波控制头环”、对著一堆破烂零件全神贯注(虽然眼神依旧有些涣散)的照片,他那张惯常如同冰封湖面般冷硬、看不出情绪的脸上,线条罕见地柔和了几分,甚至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哭笑不得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混合著无奈、心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的复杂光芒。
“这小子…还真是…”他摇摇头,低沉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老父亲看到自家熊孩子闯祸后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都这副德性了,脑瓜子都差点被格式化了,居然还忘不了他那点『手搓』的破爱好。焊锡膏和松香的味儿就那么上头?真是刻进骨子里的毛病。”他顿了顿,语气稍稍转为严肃,却依旧带著一丝宽容,“不过…也好。有点事情让他全神贯注地折腾,哪怕是瞎折腾,也总比整天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沉浸在负面情绪和身体痛苦的泥潭里要强。这或许…也是一种另类的康復训练吧,至少能锻炼锻炼他那双快生锈的手。”
然而,这一点点因为卓越孩子气行为而带来的短暂轻鬆感,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迅速蒸发殆尽。墨菲斯·李那边长达数日的、近乎死寂的诡异平静,像一片不断积聚、沉重得令人窒息的乌云,笼罩在王建国的心头,让他內心的警惕性不降反升,如同不断拉紧的弓弦。以他对那个老谋深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老狐狸的了解,卓越的意外倒下和濒死復甦,绝不可能让对方就此轻易收手,偃旗息鼓。更大的可能性是,对方正在暗处舔舐“萤火”小组覆灭的伤口,同时更谨慎、更隱蔽地酝酿著后续更刁钻、更致命、更难以防范的阴毒手段。平静的海面之下,往往是汹涌的暗流和嗜血的鯊鱼。
“伊芙琳·李那边,最近有什么新的动向?”王建国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静立在一旁、如同影子般的小张。
小张立刻上前一步,语调平稳却清晰地匯报:“根据『幽灵』协议下的外围监控,目標情绪波动非常剧烈,与她父亲墨菲斯·李在其书房內发生过数次程度相当激烈的爭吵,爭吵內容因隔音措施极好无法获取,但事后通过唇语分析和情绪模型重建,推断涉及核心项目决策分歧与人员处置问题。基金会內部非公开渠道有零星传言,称她因在某个『关键项目』上的『失误』或『立场不坚定』,而受到了最高层的冷落和一定程度的活动限制,其部分权限被临时冻结。此外,我们部署的深层网络嗅探器捕捉到一些极其隱秘的、技术含量极高的、指向不明的外部单向通讯尝试,信號源偽装成普通的商业数据流,路径经过多重加密和隨机跳转,无法追踪其具体內容和最终目標地址,但发送手法与之前我们收到『礼物』的方式存在高度相似性。”
王建国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极有规律的、仿佛在计算著什么的轻微嗒嗒声,眼中闪烁著老猎人般精明而冷静的算计光芒。伊芙琳这步棋,看来当初直觉下的判断是对的,甚至可能比预期效果更好。她对卓越那份复杂的愧疚和同情,与她父亲那冰冷残酷、唯利是图的终极计划之间日益尖锐的理念衝突,正在让她从一个被精心培养的、顺从的工具,逐渐转变为一个不稳定的、充满变数的、却可能在未来关键时刻极具价值和破坏力的因素。
“看来,墨菲斯这条老狐狸是坐不住了,但又摸不清我们的虚实和卓越的真实底细,吃了上次的大亏,不敢再轻易动用『潘拉』那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禁忌杀招。”王建国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他现在肯定像热锅上的蚂蚁,迫切地想知道卓越现在的具体情况:到底是真的大脑报废,彻底成了废人一个;还是在故意装傻充愣,麻痹我们;或者…更让他睡不著觉的是,会不会在濒死体验中因祸得福,有了什么『意外』的、超出他掌控的收穫或进化!”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將计就计的计划在他那经验老到的大脑中迅速成型,细节不断完善,推演著各种可能性。
“既然他这么想知道,像嗅到鱼腥味的猫一样抓心挠肝,那我们就…做个『好心人』,主动告诉他一点他想听的『真相』。”王建国嘴角勾起一抹老谋深算的、带著冰冷戏謔的弧度,“小张,安排一下,让我们的『种子』,適当地、『不经意』地…『发芽』一下。演一齣戏给暗处的观眾看看。”
几天后,在一个经过情报分析和心理推演精心挑选的、看似偶然的时机(恰好是基金会某个外围情报节点活跃度最高的时段),一份关於卓越最新“病情评估与认知状態观察”的加密情报,通过一个偽装得极好、看似某个中层医疗官员因疏忽而使用的、安全等级“恰好”不够高的通讯渠道,“不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