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亲女婿,长公主的夫君。哪有女婿给自己的岳父进献妃嬪的道理?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殿下?怎么看长公主?怎么看陛下与皇后娘娘?殿下这般做,置长公主於何地?置皇后娘娘於何地?!”
这话一出,张敖瞬间醍醐灌顶,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终於反应过来,自己这步棋,完完全全走错了门路。
他只想著討好岳父刘邦,却忘了,审食其是吕后的人,是陪著吕后在楚营吃了两年苦、过了两年命的生死之交,他心里向著的,从来都是吕后,而不是刘邦。自己当著他的面,说要给刘邦进献美人,这不就是往吕后的枪口上撞吗?审食其不骂他,才怪了。
罢了,还是等自己当面见到这个岳父后,再献赵姬,我道是看看,我这个岳父是不是真的“不近女色”。
想到这里,张敖已改换了走审食其门路的心思,连忙对著审食其躬身赔罪:“辟阳侯教训的是!是寡人糊涂了,思虑不周,险些做错了事!多谢辟阳侯点醒!”
说罢,他立刻对著一旁的赵姬,冷著脸挥了挥手:“还愣著做什么?退下去!”
赵姬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本以为,凭著自己的容貌与舞技,被献给刘邦之后,便能一步登天,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再也不是寄人篱下的亡国宗室之女。可没想到,自己的青云路,竟被眼前这个审食其,三言两语就彻底掐断了。
她抬起头,一双美目里,媚意尽数散去,只剩下了浓浓的怨懟与不悦,直直地盯著审食其,目光里带著刺骨的寒意。她死死地记住了这个男人的脸,记住了这个名字 —— 审食其。今日他断了自己的前程,这笔仇,她记下了。
可赵王已经下了令,她不敢违抗,只能咬著牙,对著眾人盈盈一拜,转身快步退出了大殿,裙摆甩动,带著满腔的怨气。
见赵姬退下,殿中的凝重气氛,才稍稍缓和了几分。张敖连忙亲自给审食其与酈商重新满上酒,陪著笑道:“辟阳侯,曲周侯,方才是张某糊涂,多有冒犯,还望二位大人海涵。我们不说这些了,喝酒,喝酒!”
审食其脸上的冷意这才散去了几分,端起酒樽,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只是他心里清楚,今日这事,虽然掐断了赵姬被献给刘邦的可能,却也彻底得罪了这个女人。
可他不后悔。比起歷史上被刘长当街锤杀的下场,这点得罪,根本算不得什么。他寧可今日做这个恶人,也要把这个致命的隱患,掐灭在萌芽之中。
宴席继续,乐声再次响起,舞姬们重新入殿起舞,可殿中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之前的热络。张敖心里有事,频频举杯,却没了之前的兴致;贯高与赵午看著审食其,目光里的敌意更浓了;唯有审食其,端著酒樽,神色平静,心里却已然做好了万全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