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巡逻兵的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很有规律,两个人一组,每隔半刻钟经过一次。
他数完了第三轮。
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营地西头之后,林杨才从怀里摸出那块冰凉的金属牌。
暗红色的纹路在黑暗里隱隱透光,像一只半睁的眼。
他闭上眼,把呼吸放到最缓。意识沉下去,去找那种频率。
不是圣光的频率。是白天在峡谷里、在那些异化体身上、在克雷格那帮人身上感知到的那种粘稠、阴冷、带著腐烂味道的深渊频率。
林杨的意识像一根极细的针,慢慢探进金属牌內部,模擬著那股频率的震盪节奏。
牌子里的暗红纹路亮了。
一股冰凉的气息从指尖渗出来,顺著手臂往上爬,然后像水一样漫过肩膀、胸口、腰腹、双腿。
黑色的薄膜贴著皮肤浮现,比纸还薄,比影子还暗。
覆盖完成的那一瞬间,林杨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
不是真的停了。是他听不见了。
呼吸声没了,心跳声没了,血液流过血管的轻微嗡鸣没了。连他自己释放出去的那一丝暗金圣光感知,都探不到自己的存在。
整个人像是被这个世界彻底抹掉了。
五分钟。
林杨掀开帐帘,动作极轻。帐帘翻起来的幅度不到两寸,刚够一个人侧身挤出去。
营地里的篝火烧得七零八落,光线很暗。
他贴著帐篷的阴影面,弯著腰,脚掌外侧先落地再滚到前掌,一步一步朝帅帐方向摸过去。
路不远,但他走得很慢。
经过第一拨巡逻兵的时候,两个士兵就从他身边三步远的地方走过去。其中一个甚至打了个哈欠,手里的火把差点杵到他的肩膀。
没有任何反应。
两人拖著步子走远了。
第二拨巡逻兵是在帅帐外围碰上的。三个人,走得比前面那两个精神一些,手里的武器没有收鞘。大概是克雷格的直属人手,警惕性比普通士兵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其中一个人经过林杨藏身的废墟角落时,脚步顿了一下。
林杨停住呼吸。
——虽然他现在根本没有呼吸。
那人站了两秒,偏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林杨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雾里,才重新迈步。
帅帐就在前面二十步远。油灯的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拉出几道模糊的橙色光线。
他没有急著靠近。
因为他看到了別的东西。
帅帐外围,距离帐篷大约五步远的地面上,有一圈几乎看不出来的纹路。
如果不是暗夜之拥把他的存在感降到了零,让他能够毫无顾忌地趴在地上仔细观察,他绝对发现不了这东西。
那些纹路被刻在碎石和泥土的交界处,用的不知道是什么材料,顏色跟地面几乎一模一样。
但在极近的距离下,林杨能看出纹路的走向——不是直线,不是弧线,而是一种扭曲的、像蛇一样蜿蜒的诡异曲线。
感知阵法。
林杨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东西他见过。
七號矿区的地下军工厂深处,萨罗留下的那些水月教会阵法残片,跟眼前这圈纹路的风格如出一辙。同样的扭曲美感,同样跟圣教標准格式完全不同的走向。
——帅帐外围布设的不是圣教的防护阵法,是水月教会的感知阵法。
林杨心里最后那一丝侥倖,碎了。
碎得乾乾净净。
他没有在这上面多浪费时间。暗夜之拥的持续时间有限,每一秒都得用在刀刃上。
感知阵法的节点分布是有规律的。林杨花了大约二十秒找到了两个相邻节点之间最大的缝隙,从那个角度绕到了帅帐的后方。
帅帐顶部有一处破损。白天行军的时候被什么东西颳了一道口子,帆布翻卷著,刚好够一个人翻进去。
林杨攀上帐篷的支撑木柱,从破口处无声翻入。
帐內灯火昏暗。只有行军桌角上的一盏油灯还亮著,灯芯快烧到底了,火苗小得跟豆粒似的。
克雷格不在。
主位的椅子空著,上面搭著一件黑色的披风。四个黑衣人也不见踪影。
整个帅帐里空无一人。
——克雷格每晚都住在帅帐里,四个黑衣人也是寸步不离。今晚全都不在。要么是一起出去了,要么就是帅帐里有他们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所以提前撤走了。
林杨没有多想,直接走向行军桌。
地图还在。白天开会时摊开的那张手绘图,被几块石头压著四角,上面的標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