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破阵入秘境
    许清安静坐於冰封的竹茹身前,如同一尊嵌入冰川的石像。

    青衫上早已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眉宇发梢皆掛满冰棱。

    他气息內敛到了极致,近乎龟息,唯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著生命的存在。

    五日,五十日,五百日……光阴在冰窟外风雪的嘶吼与冰晶的细微生长声中悄然滑过。

    整整五年。

    他未曾移动分毫,未曾睁眼看这冰窟一眼,甚至未曾运转周天恢復那布满裂痕的金丹。

    所有的神识,所有的意念,都沉浸在一种近乎枯寂的冥想之中,与笼罩著竹茹的“玄冰养魄阵”维繫著那微妙的平衡。

    感受著那阵法之下,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的、属於竹茹肉身本源的凝固气息。

    这五年,非是修行,而是一种陪伴,一种在极致寂静中对过往百余年岁月的回溯与拷问。

    长生的意义,道途的代价,弟子的牺牲,家国的沉沦……

    种种画面,在他心海中反覆浮现、破碎、重组。

    那深不见底的悲伤並未消散,而是被这崑崙的极寒与五年的静默,沉淀、压缩。

    最终化为一种凝固在他道基最深处的、永恆的烙印。

    第五年的某个时辰,风雪似乎暂歇,冰窟內陷入一种绝对的静謐。

    许清安覆盖著冰霜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隨即,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眸中,不再有五年初至时的滔天悲慟与混乱,也不再是强行压制的死寂。

    那是一种被时光与痛苦反覆洗涤后的清明与內敛,深邃如这万载玄冰。

    所有的情绪都沉淀到了最深处,只余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以及在这平静之下,破冰而出的、不容动摇的决然。

    他望向光膜中竹茹安寧依旧的面容,目光停留了许久,仿佛要將这最后的影像刻入灵魂深处。

    然后,他起身。

    动作因长久的静坐而略显僵硬,冰霜簌簌落下。

    他没有去拂拭,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维繫著弟子肉身不灭的阵法,转身。

    步履沉稳地走出了这囚禁了他五年时光的玄冰之窟。

    洞外,天光刺目,雪岭连绵,亘古苍茫。

    他立於雪峰之巔,任凭凛冽如刀的寒风吹拂著凝结冰霜的衣衫与长发。

    目光扫过这片雄浑而神秘的崑崙山脉,神识如同甦醒的巨龙,开始以前所未有的细致与耐心,一寸寸地探寻这片广袤的土地。

    《神农百草经》传承中关於“崑崙墟”的只言片语,桃花源里关於秘境可能存在古老文献的线索。

    以及他自身对天地气机、空间节点的敏锐感知,都成为他寻找的依据。

    山势走向,地脉流转,灵气虽稀薄但异常匯聚之处,甚至是冰雪覆盖下岩石的古老纹路……皆在他的探查范围之內。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时间没有刻度,在雪线之上,唯有风雪的强弱之別。

    许清安的身影,出没於一座座人跡罕至的雪峰、幽谷、冰裂深渊。

    他遇到过狂暴的雪崩,探寻过深不见底的冰缝,在能冻僵神识的极寒风中跋涉。

    也曾与一些依靠崑崙残存稀薄灵气而生的、颇具威胁的古老寒属性精怪短暂交手。

    四年搜寻,一无所获。

    崑崙太大了,太古老了,隱藏的秘密也太深。

    但他心志如铁,未有半分气馁。

    那七道金丹裂痕时刻提醒著他付出的代价,也鞭策著他必须找到前进的道路。

    又六年过去。

    他几乎踏遍了崑崙主体山脉所有可能存在异常的区域。

    终於,在一处位於数座雪峰环抱之中、看似平平无奇的巨大冰川之下。

    他察觉到了一丝极其隱晦、与周遭天地格格不入的空间波动。

    那波动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若非他神识经过金丹淬炼又歷经变故变得异常敏锐,绝难发现。

    “便是此处了……”许清安凝视著下方那平滑如镜、折射著幽蓝寒光的巨大冰川。

    感知中,冰川下面有一道流光轮转的光涡,显得奇异有玄妙。

    他有十成把握,这光涡后面,定然隱藏著一处遮蔽的秘境。

    极有可能,便是那传说中的崑崙墟秘境!

    十年苦寻,终见门径,任是修行日深,也难掩心潮起伏。

    许清安负手立於冰川前三丈处,青衫无风自动。

    他双目微闔,神识如细密的蛛网,谨慎地探向光涡边缘。

    片刻后,他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果然是须弥纳芥子的手段。这光涡並非实体门户,而是一处空间褶皱的显化。布阵者以整座崑崙山为基,借周天星力维繫此阵,当真好大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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