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弃子
还有些粗糙的赤红战旗。

    “那秦裴已经疯了!他下令封锁了四门,还在强征青壮上城,说是要与城偕亡。”

    “咱们……咱们真的要陪著那个疯子死守吗?”

    老管家压低了声音,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惶恐,声音都在发颤。

    林家主烦躁地在密室里踱步,捻著鬍鬚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猛地停下脚步,那一双浑浊却精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

    “死守?哼,那是当兵的事,与我林家何干?”

    他指了指案几上的那两面旗帜,声音低沉而沙哑:“这乱世之中,方镇诸侯如走马灯般变幻,唯有我们这些在此地盘根错节的大族,才是万年不倒的根本。”

    “他秦裴若能守住,咱们就出粮出人,博个忠义之名,反正也就是损点钱財,伤不到筋骨;若守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面赤红的战旗上,眼神变得阴狠:“这面红旗,就是咱们献给刘靖的见面礼。”

    “听说那刘靖虽然出身寒微,但最喜千金买马骨。咱们林家若是第一个倒戈,这从龙之功,足以保我林家再富贵三代!”

    “传令下去!动作要快!”

    林家主猛地挥手,仿佛挥去了一切道德与忠诚的束缚:“把府中所有的金银细软,全部埋到后花园那口枯井里!”

    “还有,把那些貌美的丫鬟、还没出阁的小姐,都给我藏到地窖去!”

    “乱兵进城,可是不长眼睛的,那是咱们林家的底子,绝不能有失!”

    与城东的算计不同,城西的陋巷,此刻是另一番人间炼狱。

    因为秦裴下达了“坚壁清野”的死令,城外十里內的民房被尽数拆毁。

    无数失去家园的流民,拖家带口,像被驱赶的牲畜一样涌入城中。

    他们挤满了原本就狭窄骯脏的巷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一家米铺前,围满了面黄肌瘦的百姓。

    寒风中,一名衣衫襤褸、头髮蓬乱的妇人,紧紧抱著怀中饿得啼哭不止、声音已经微弱如游丝的婴儿,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不住地向那紧闭的店铺门板磕头。

    “店家!求求您了!行行好,卖我一升米吧!孩子都要饿死了!求求您了!”

    她的额头已经磕破了,鲜血顺著脸颊流下来,混合著泪水和污泥,显得格外悽惨。

    “吱呀”一声,门板卸下了一块。

    米铺店家那张肥硕的脸露了出来,但他並没有丝毫怜悯。

    他冷著脸,指挥著两个身强力壮的佣僕,正在给门口掛著的米价牌子上换上新的数字。

    从昨日的每斗五十文,直接涨到了每斗八百文!

    “没钱?没钱就滚远点!別挡著我做生意!”

    店家厌恶地挥挥手,像是在赶苍蝇:“如今寧国军大兵压境,这米可是救命的东西!”

    “八百文都是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换了別处,你有钱都买不到!不想买?哼,后面有的是人抢著买!”

    街角处,一群被强行抓来的壮丁,正被几名手持皮鞭、满脸横肉的军汉驱赶著往城墙方向走。他们大多是家里的顶樑柱,此刻却如同待宰的牲口一般,被绳索绑成一串。

    “当家的!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们娘俩怎么活啊!”

    “爹!爹!我要爹!”

    女人的哭喊声、老人的哀求声、孩子的尖叫声,还有那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交织在一起,在潯阳城的上空迴荡,经久不散。

    而在城头的军营里,恐慌的情绪更是像瘟疫一样蔓延,腐蚀著每一个士卒的意志。

    一群守夜的士卒围坐在火堆旁,火光映照著他们惊恐不安的脸庞。

    他们一边擦拭著手中那些锈跡斑斑的横刀,一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交谈。

    “听说了吗?那刘靖根本不是人,是天上的煞星下凡!是专门来收人命的!”

    “真的假的?有那么邪乎?”

    “还能有假?我表弟在洪州当差,那是亲眼所见,侥倖逃回来说得真真的!”

    “说那刘靖能召唤天雷,只听『轰』的一声,几百斤的大石头都能被炸飞!城墙那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就塌了!”

    说话的士兵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恐惧:“咱们这城墙虽然厚,能挡得住刀枪,还能挡得住天雷?”

    “到时候,咱们怕是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我的娘咧……那咱们这不是在等死吗?这仗还怎么打?”

    “嘘!小声点!被虞候听见是要掉脑袋的!”

    恐惧,如同无形的阴霾,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座城,看似还在负隅顽抗,实则在刘靖的大军到来之前,心已经死了。

    刺史府书房內,烛火摇曳不定。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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