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李菲刚才那自然无比的应答,周悬顺利得到了一些判断和收穫。
首先,从她对楼上邻居的反应来看,对於605住著“王大爷”而非“师傅”的事儿,在阿菲这儿完全不存在什么违和感—至少对她而言,无论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师傅”这么一號人,他“不住在周悬家楼上”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以及,在阿菲隨口提及他妈妈“去了外地”的时候,周悬確实是藉机回忆起了一些,在看到那个“20xx年8月16日”的日期时,没有能够及时想起的往事。
在周悬的记忆中,读高中前的那个暑假,自己的妈妈確实是去了一趟外地,待了大约半个月不到的时间没错。
原因是周悬的远嫁的小姨出了一场意外车祸,作为亲姐妹,他妈妈自然立刻买了机票去外地看望兼照顾小姨。
但偏偏,周悬的老爸也在这段时间要去国外出差,於是周母就让周悬自己选,是跟著自己一起去外地,还是留在家里。
当年的周悬很懂事地选择留在了家里,毕竟老妈是去照顾小姨的,自己要是跟去了,帮不上忙不说,恐怕还得添乱。
不过这其中也存在著一些矛盾,或者说不和谐的点。
要知道,当年周悬老妈之所以放心他一个十五岁的小屁孩留在家里,是因为楼上还住著师傅,周悬並不缺人照顾。
但现在,在这个师傅已经消失的世界里,这件事居然还是发生了。
非要说的话,可能也就只能勉强用“对面还住著阿菲一家”来解释周悬父母的这一决定了。
顺便周悬也回想起了,这只iphone6s的由来一这应该是他当年六月份,在中考结束后作为“考上普高”奖励才换的手机,如果没记错的,对门的李菲也因为相同的理由换了同一款式。
果然人想要回忆起某些事,还是需要一些契机才行。
就好像很多时候你觉得自己对某件事印象深刻,但是想光是凭藉某个日期就回忆起那段时光里发生的所有事,恐怕只有身患“超忆症”的病人才能做到。
如果总结一下就是。
好消息,他穿越了,但是穿越过后的他依然是他,而且时间点也不过是十年前而已;
坏消息,他自己都记不清十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了。
话说回来。
藉由以上发现可以得知,虽然师傅是不见了,但这条时间线上,很多和周悬相关的部分其实没有太大的改变,某些“本该发生”的事情或许並没有因为师傅的原因而受到影响,李菲也和以前一样住在他家对门,是他的青梅竹马————至少目前是这样没错。
就这么,等李菲吃完了果,玩完了手机,两人这才朝著对门的李菲家进发,准备去吃中饭。
周悬也是这会儿跟在李菲屁股后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因为时间倒流,导致他的身高也连带著缩了点水,现在和阿菲几乎处於同一水平线上—一难怪那一拳打过来这么痛呢。
“一会儿別告诉我老妈,我刚才吃了哈。”李菲摸出钥匙开门前,叮嘱了周悬一句,“昨晚我嗑了一大包瓜子,我妈说我要是再吃上火的东西,就让我吃不了兜著走!”
“那你得別让你妈妈闻见味道。”周悬小声说。
“放心,我一会儿只用鼻子喘气。”十五岁的李菲毫不顾忌形象地在周悬面前,表演了一下“鼻孔缩放术”,表示自己已经修炼此功多年。
门开了,李菲带头走进去,大声稟报“老妈!可以开饭了!”
“让你去叫个人,怎么去这么久?”系这围裙的女人从厨房里出来。
“因为周悬在睡懒觉,我要监督他搓眼屎刷牙。”李菲的鬼话张口就来一这一年的她,显然比长大之后更活泼,也更鬼马。
“胡说!你以为周悬跟你似的,晚上不睡觉,早上起不来啊。”这个扎著马尾辫,眼睛跟李菲一样大,说“胡说!”时的语气尤其相像的女人,一看到她身后的周悬,马上笑眯眯地说,“周悬快去洗手,马上开饭咯~”
“好的夏阿姨。”周悬礼貌地说。
又一次见到熟人的这一幕,令他有些感慨。
如果说十年的光阴倒流,是让他和阿菲从年轻人变成了孩子,那么这十年在阿菲妈妈的脸上,就变成一条条消失的皱纹—一—在阿菲去港区之后的少数几次见面中,周悬明显觉得夏阿姨比之前要苍老了许多,大概女儿所身处的环境和面对的压力,令她实在无法不感到担忧吧。
不过好消息是,面对阿菲的妈妈,周悬总算是不必像刚才上楼时那样,因担心“不知道平时到底是叫爷爷还是叫大爷”,所以极力避免称呼对方这件事了。
“去厨房洗去厨房洗。”阿菲推著他一路前进,“洗完了顺便帮忙端菜,饭可不能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