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提醒她,“女高中生的体温虽然不合標准,但该说不说,有她在,还是能给你家注入不少活力的。”
“家———”清秋听到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觉得那里是我的家么?”
“嗯?房產证上难道写的不是你的名字吗?”白璟眨眨眼睛。
“我不是说这个。”清秋摇摇头,转而问道,“你有多久没回过你的家了?”
“.—你说青丘之国?”白璟忽然明白了她在指什么。
“对。”
“大概有五百年了吧?”
“那你的家,现在还在么?”
“嗯。”
“所以说到家,你的第一反应,还是你在青丘之国的家吧?”
“老实说,不一定。”白璟诚实地说,“我毕竟已经离开那里太多年,一些往事,我其实已经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了。”
“是么。”清秋以手托腮,又一次看向窗外,“但是对我来说,每当提起家,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总是我的师门一一如今看著清云和季澜在家里闹腾,我偶尔也会想起原来的那些日子。”
“因为你在云华观生活的日子,远比我在青丘之国呆的时间还久。”白璟想了想,“甚至超过了我的年龄?”
“可能吧。”清秋轻声说,“我在那里住了太久太久,亲眼见证了自己的师兄、师妹、师弟们,从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灵室里的一尊尊牌位。观里的道士、香客们来来去去,只有我和师傅一直在那里。”
“后来,师傅也离开了,云华观的观主变成了清风,我和清云则离开了师门,四处云游,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偶尔回去一趟。”
“再后来,清风和清云都不在了,我真正意义上地成为了云华观的最后一个天师。”清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桃木剑,“我心里很清楚,当年师傅之所以把象徵掌门人的剑留给我,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知道,我会成为最后一个留下来的人。只要我还活著,云华观就还在,师门就还在。”
“可到头来,这不过是个虚名而已一一时光茬苒,云华观早已不復存在,我记忆中的师门变成了废墟,我再也回不去我的家了。”清秋暗红色的双眸中,很少见地流露出一股茫然,“在那段日子里,我四处云游,偶尔也会在某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小住上一段时间,甚至一年、两年,可我从不觉得那些地方是我的家我的家已经不在了,未来我应当去哪里呢?究竟哪里才是我的归宿呢?我找不到答案。”
“那现在呢。”白璟看著她,“有猫道长在的家,可以算是你的家么?”
“也许是,也许不是。”清秋摇头,“我不確定,可能我永远都想不通这个问题。”
“看来你並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豁达,清秋道长。”白璟笑了笑,“明明除了天算道长以外,你应该是你们师门中道行最深、活得最久的人。”
“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很豁达,无论是对我不復存在的师门,还是对先我一步离去的师兄弟们。”清秋呼出一口气,缓缓地站了起来,“有时候,所谓『来日方长』,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开脱罢了。”
“要回去了?”白璟问,“都这个点了,乾脆留下来吃个早饭吧。”
“你还吃的下么?”清秋看向他面前大大小小的盘子。
“我有好几个胃,装宵夜和早饭的不是同一个。”白璟笑道。
“不了,我不饿。”清秋说,“我该回家了。晚点还要和季澜去看画展,先走一步。”
“你刚才说了『回家』。”白璟提醒她。
“是啊,回家。”清秋恢復了那种没有什么表情的样子,“就像你说的,房產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行吧,代我跟猫道长问声好。”白璟摸出手机,边打哈欠边说,“我决定要找找附近评分最高的早餐店,去光顾一下..”
“白璟。”
“恩?”
“常回家看看吧。”清秋把手按在门把上,“趁你的家还在。”
“感谢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白璟笑眯眯地说。
“也谢谢你请我喝茶。”清秋低声说,“那么,再见。”
“再见,清秋道长。”
《清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