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收税,清丈田亩的时候,当地大户就会安排家里一个女人自杀,然后抬著尸体去官府门前闹,再请当地的清流文官主持公道,写信去当官的亲族弹劾收税的官员,把收税的官员罢免,让朝廷的收税工作进行不下去。
这是比较温柔的方式,
还有比较文明的方式,
就是直接行贿,
江南某地一处大宅,奴僕数百人,田地上千亩,金银数十万两。
接了,就告你受贿误国,你收的宅子,田地、奴僕、金银,从哪来的送回哪里去,
不解,就抬出“官绅优免”制度,跟你掰扯到税收时限结束,你收不上来税,还是会被治罪。
所以,
江南收税这件事,根本就没办法搞。
又受限於“人头税”制度,南直隶对=负担不起来这里工作生活的百姓人头税,
所以,他们的方法是让流民分走一部分当地百姓的土地,起先被分走了土地的百姓闹得很凶,但他们很快发现,为商人工作能赚到更多,所以,他们很愿意为商人工作,赚钱买粮食吃。
吸纳失去了土地的流民做工,是有利於社会的,能够促进社会的稳定。
但资本是喋血的,为了扩大生產,更好的享受生活,赚更多的钱,他们开始用钱兼併土地,然后,放贷,开始人为的製造流民群体,
但流民只是没有土地,並不代表他们没有户籍,
所以,为了彻底消除人头税,就开始“抓民贬奴”,成为大户们的家奴。
这种状况愈演愈烈,地主们与奴隶们的矛盾越来越大,再加上周衍到来,江南各地“抓良贬奴”的行为近乎疯狂,原本就被受压迫的奴僕们,心中积压的愤怒越来越大,最后,彻底爆发。
江南奴变,就在此刻。
不局限的农民军,他们的目標是干翻大明朝,力量虽大,但却过於分散,且首领眾多,心思各异,难以成事。
而局限於“均分田地,杀士大夫”的江南奴变,则目標更清晰,更具衝击力,更倾向於发泄积压在心中的怒火。
而作为此次“江南奴变”的策划者,曹文衡坐在湖州府衙门內堂,看著石確与浙江布政司交割二百四十余万两白银。
这是“成效银”,
作为“江南之乱”的策划者,崇禎皇帝是必须要看到钱的,周衍在江南乾的好不好,有没有成效,都要以金钱的方式体现,而这笔钱的名头,就是“成效银”。
至於是否会伤害到国本,这已经不是必须思考的问题了。
如果再没有银钱堵北方的窟窿,南方不乱,北方也会乱。
换句话说,这跟拆东墙,补西墙,没有任何区別,其根本在於,作为当家人的皇帝一直被蒙在鼓里。
松江府的廝杀,在梁廷栋的一声令下之中开始了。
奴僕军和农民军的策略依然是“迎敌於城內”,利用狭窄的战场,限制明军水师的战阵和火器,然后,通过送命的方式,对他们造成伤亡。
除了淮安府和松江府有明军镇压之外,其他各地都处在叛乱杀戮中。
周衍故意等待,等各地的官绅都被杀光之后,他在依照曹文衡的策略,散金银,退奴籍,然后,再行刀兵,剪除那些不愿放下刀枪的叛军。
苏州府的官绅被嚇得瑟瑟发抖,他们疯狂收敛触手,儘量把自己偽装成人畜无害的好人,背地里狂送家財给洞庭商帮,弥补他们集资给苏州交的人头税款。
周衍坐在小院的凉亭中,掰著手指数日子,今天差不多死了多少人,明天又会死多少人,江南死的人要有限制,不能彻底崩盘。
“老爷,刘光祚来了。”
“腿脚倒是够快,让他过来。”
不多时,
刘光祚来到凉亭前,对周衍深深揖礼:“大人,標下奉命而来。”
“嗯。”
周衍先是点点头,而后道:“刘光祚,你手下的那两千山西兵,调教的如何?”
刘光祚如实答道:“他们是杨嗣昌的精锐,吃惯了杨嗣昌的钱粮,对咱们並不是那么真心,还需调教一段时日。”
“没那个时间了。”
周衍摆了摆手,道:“让你的人衣甲之外批麻木烂衫,偽装叛军,去松江府杀光梁廷栋麾下水师,接收松江府財富。”
刘光祚难以置信的望著周衍,很难以想像,他作为周衍的部將有一阵子了,也执行过周衍的军令,但想这么一对一下达军令还是第一次,
但就是这个第一次,却让他心神巨震,意识恍惚。
“大... ...大人,要杀... ...大明水师?”
周衍没有重复命令,直言道:“屠右廉將军的七百精锐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