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孙传庭的娘子,张氏夫人的父亲是南京通政司张知节,兄弟是南直隶布政司左布政使,外加江南道督察院监察御史拦截杨嗣昌求餉奏疏。
杨嗣昌所部,在江南,就是上够不到天,下踩不到底,左右摸不到墙壁的孤悬之军。
他从山西带的粮食吃完了,但由於他的特殊,江南那些商贾还被洞庭商帮授意过,他就只能花三倍、四倍的价格购买粮食,很快就把银钱消耗一空。
他当前唯一解决粮食问题的途径,就是纵兵抢粮。
当然,
他也可以率军离开,但那就是擅离职守,往前是南直隶,属於京畿之地的范围,无詔无旨无令,率军进京畿之地,你想造反弒君不成?
他也可以让士兵们分散去京城求餉求粮,总有几个能去到京城,皇帝得知后,也一定会下旨赐粮餉,但前提是,他们能见到皇帝。
那么,
杨嗣昌就只能走最后那条路,放任士兵纵兵抢粮,然后,等周衍到江南,以剿贼的名义,杀光那些抢粮的將士,
让杨嗣昌成为光杆司令,一无所有的回京城,做一个掛著宣大总督官位,给周衍维持宣大两地平稳,承受朝臣攻訐和爭抢的屏障保护伞。
至於杨嗣昌向皇帝告状。
一个在江南数月毫无作为,最后放任士兵荼毒百姓,抢粮杀人的失败者,他的话能有多大分量?
就算皇帝相信他,又能怎么样?
南京通政司、南直隶布政司、大同镇、万全都司、山西布政司、陕西、江南之事,北方集团,东林党,所有关係网都勾联在一起,
牵一髮而动全身,
皇帝敢动哪一个?
所以,杨嗣昌为什么已经是个死人了,或者说,他就算不死也会脱层皮,原因就在这里。
其实,
周衍跟杨嗣昌没仇。
但杨嗣昌错就错在,他要掌控山西,而山西,是周衍志在必得之地,谁敢碰山西,就必须废掉。
如果杨嗣昌要掌控甘肃,说不定周衍还会跟他做买卖,再出於某种目的让几分利,从钱粮上帮助帮助。
但,山西,谁都不能碰。
周衍在唐县驻扎,就跟唐县知县要钱粮,不给就硬逼,因为唐县知县跟曹文衡有仇,之前唐县遭受贼匪之祸,那位知县收了贼匪的贿赂,既不剿匪救民,也不上报匪情,曹文衡看不过去,便指责其收贿赂,不作为,就被知县记恨上了。
再加上曹文衡之前为人正直,有个部下犯事了,那个人的亲戚向曹文衡讲情,曹文衡没有理会,现在曹文衡成了平头百姓,他们就伺机报復,指使唐县知县攀咬曹文衡与匪贼勾结,结结实实让曹文衡遭了一回罪。
周衍就是要当著曹文衡的面,把那位知县活生生逼死,再举荐他曹文衡的二儿子曹凤翀做唐县知县。
把曹文衡深度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强扭的瓜不甜?
我只负责扭,不甜蘸糖吃!
十月初八。
周衍接到消息,李自成初四过潼关,遭遇虎大威部堵截,后有洪承畴,只能南下河南,初七入河南,但因为虎大威紧追不捨的缘故,他没有打城池,只是向南逃窜。
十月十一日。
唐县知县在午夜时分,带家眷十一人,奴僕六十四人,骡车二十四架逃走,被新河军探骑发现,於唐县北九里处截杀,
知县对他收到李自成在河南的消息后,携家眷与全部资財投奔之事供认不讳,被审之后画押,所得財货粮食共四车,大同镇总兵官周衍不敢处置,现已上交南直隶布政司。
南阳知州嘆唐县知县空缺,上报州府,转督察院,呈交吏部。
南直隶布政司提报,唐县曹家曹文衡次子曹凤翀德才兼备,乃唐县本地邑庠生,通晓律法,其情类夫,可为知县。
十月十四日。
步三喜率前锋军离开唐县,去湖州,接应杨嗣昌部。
十月十五日。
周衍率军拔营,离开唐县,紧隨前锋营之后,兵进湖州,正式进入江南局中。
湖州。
杨嗣昌坐在昏暗的屋子里,门外王忠低声言道:“楚继雄已经率军儘量控制,但士兵们饿了十几天,他们不想吃同袍血肉,更不想沦为同袍腹中之食... ...”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好在,並没有完全失控,我部亲军和楚继雄部,很快便能镇压兵乱。”
杨嗣昌缓缓睁开眼,他的眼底一片血丝,表情狰狞可怖,相比於他的表情,他的脸更是瘦的几乎脱相,嘶哑的嗓音就像撕开的布条:
“没用了... ...徒劳而已... ...”
“王忠,去找楚继雄,带著你们的亲军,带著乱兵抢来的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