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升先是应了温体仁的吩咐,而是小心问道:
“不知恩师由此安排却是为何,学生並无他意,只是那孙传庭不是糊涂书生,心中成算深沉,即便学生也拿捏不住,这才藉由把他赶出吏部,如果他问將起来,学生怕是无法招架。”
温体仁听到谢升有此言,心中愈发觉得提拔他做吏部尚书是个无比明智的决定,也只有这样有小聪明,无大智慧的蠢货,才会对自己听之任之,即便有別样的小心思,也在可控范围之內。
“呵呵... ...伊晋啊,你不必应付孙百雅,只做此安排便可,诸事自有老夫应对。”温体仁笑著说。
得到这个回答的谢升也不敢再问了,只是心底微微一嘆,饶是他再笨,又怎会听不出来温体仁这番话中的贬低之意。
无非是这种巧妙且直白政治安排,不是他谢升能想出来的,即便想出来了,他这个吏部尚书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权力旋涡中,也没有这个权力。
他的政治地位,要远低於吏部尚书这个官职赋予他的权力地位。
说白了,
就是谁都知道他是温体仁的狗。
试问谁有事不找人商量,而找狗商量呢?
再说,就算去找谢升,他也做不了吏部的主。
与此同时,
崇禎皇帝召见了杨嗣昌,起先聊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直到把杨嗣昌聊的心里发毛之后,崇禎才开始正式问策。
“杨卿,梁廷栋所谋之事,真的不成吗?”
杨嗣昌心里咯噔一声,他现在搞不明白皇帝到底是想要整个辽东,还是只想收拢晋商为他赚钱,他甚至不確定眼前这个皇帝是不是在跟自己逗闷子。
这明显是不可能的,大凌河你和稀泥导致打崩了,唯一有些建树的登莱巡抚也被你杀了,东江镇防线真的只剩下名义上的一条线了,民间私营挤兑官营的时候你不管,还贬斥了李长庚,
现在你要建立海上防线了。
除非请孙承宗再度出山执掌辽东,而且还得辽东诸將一心为公,捨生忘死,然后,孙元化和毛文龙復活,再给他们上千万军餉和百万军民,重整东江镇和登莱镇,
最后,官营全面復甦,压倒全国民间私营,朝堂诸公一心为国,公正廉洁,才有那么一点可能。
杨嗣昌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陛下,恕臣直言,辽东糜烂已成事实,虽说祖宗天下不敢有失,但现今情形,只有勉强维持辽东局面,加强山海关,使得奴贼入寇而不敢久留便可,
首要是全力剿灭国內乱贼,其后再全面对外,方为上策,
我大明国力根本无法支撑剿灭贼寇和建设辽东同时进行。”
崇禎很是失望,虽然他也知道这一点,从內心深处来说,他是想放弃辽东那个贫瘠之地的,收拢军事力量和每年数百万军餉,全面加强边镇防守建奴,稳固山海关等防线,等到处理完国內贼乱,休养生息几年,积攒些財富粮草,再挥师收復失地。
但祖宗天下不容有失,辽东是大明的辽东,怎可轻言放弃予以奴贼?
將来史书会怎么写?
让那些藩国怎么看自己这位大明天子,天下之主?
“卿... ...”
崇禎迟疑了下,以希冀的眼神望著杨嗣昌问道:
“真的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面对这样饱含期盼望著自己,言语恳切地问自己,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自己的皇帝,任谁都会心有所感,很想做一位力挽狂澜地强臣,以报君王之恩,
然而事实却是惨白的,杨嗣昌低下头,狠狠咬牙,嗓音带著哽咽道:
“陛下,国情如此,世事如此,我大明虽还未到需要挽天倾的时候,但颓势已显,不可放任啊,
祖宗家法、圣人之意、后人之言,与我何相干,臣以圣人言取官位,却不能以圣人意治国家,今日臣放肆一言,若是陛下治罪,也请陛下让臣把话说完。”
话音落下,
杨嗣昌便站起身,整理官袍官帽之后,撩起袍子便跪了下来。
崇禎在听到杨嗣昌那句“祖宗家法、圣人之意,后人之言,与我何相干”的时候,心中是有怒气的,但看到杨嗣昌竟然对著自己跪了下来,而且还是肃穆的”整衣正冠“之后下的跪,不由得心头一震,顿时慌乱起来。
“卿何至於此,但有所諫,直言便是,你我君臣相宜,今日所议之事,无非救国救民而已,成与不成,皆在你我君臣二人心中,非是必有决断之意。”
杨嗣昌跪在那里不为所动,直说道:“陛下,臣这一言出自肺腑,还请奏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