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圣甲虫
    南境的风暴,尚未真正席捲到京城

    但谢府二房的静雅轩,早没了往日的窗明几净、笑语盈盈,只余下满室的药气氤氳,混著几分沉沉的愁绪,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贺云策已是昏昏沉沉三日三夜了。

    王太医守在床边,衣不解带,鬢边添了霜色,名贵的药材流水价似的灌下去,却半点不见起色。

    那毒来得蹊蹺,不催人命,偏生像春蚕啃食桑叶一般,一点点蚕食著他的生机。脉象一日弱过一日,呼吸也细得像游丝,眼见著便要油尽灯枯了。

    钱氏坐在床沿,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嘴里反反覆覆念叨著“造孽哟,造孽哟”,整个人憔悴得脱了形。

    倒是谢雨瑶,比她母亲镇定几分,这几日不眠不休地守著,亲自替贺云策擦拭手脚、餵药餵水,小脸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下巴尖得硌人,一双往日里清澈如溪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却硬是透著一股子不肯罢休的倔强。

    这日午后,日头堪堪移过窗欞,王太医收了银针,满头满脸的热汗,踉蹌著走出屋来。

    对著守在院里的老祖宗与谢文博,他颓然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大长公主,谢大人……下官已是殫精竭虑,实在是无能为力了。那世子爷体內的毒霸道得紧,下官行医数十载,竟是闻所未闻。只怕……只怕挨不过今夜了……”

    这话不啻于晴天霹雳,钱氏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便晕了过去。谢文博手忙脚乱地扶住妻子,自己的脸色也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老祖宗拄著拐杖,身子晃了一晃,险些栽倒,幸得身旁丫鬟眼疾手快扶住了。

    她望著屋內那个守在床边的单薄身影,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揪著,一阵阵疼得厉害。

    就在这满院愁云惨雾之际,一个清冷沉静的声音,自院门口款款传来:“王太医,当真就没有別的法子了么?”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沈灵珂由丫鬟搀扶著,缓步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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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著一袭湖蓝色素裙,衬得面色愈发莹白,腹中已然高高隆起,步履却依旧沉稳。脸上不见半分慌乱,那双清亮的眸子,倒像是一潭深水,波澜不惊。

    “大嫂……”谢雨瑶闻声奔了出来,一见著沈灵珂,积攒了数日的委屈与惶恐,瞬间化作泪水滚落下来。

    沈灵珂並未多言,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隨即转向王太医,又问了一遍:“太医可否细细说说,世子所中之毒,究竟是何症状?”

    王太医见是首辅夫人,不敢怠慢,忙將这几日的观察一五一十道来:“回夫人的话,此毒怪得很,不伤五臟六腑,偏专攻经脉气血。毒气入体,便將人的精气神一点点耗干。下官试了数十种解毒之方,皆是泥牛入海,半点效用也无。”

    沈灵珂静静听著,秀眉微蹙。

    这毒倒不似中原常见的猛毒,反倒像是南疆那些阴诡的法子,专好折磨人。

    她的目光,落在屋內榻上的贺云策身上。他双目紧闭,嘴唇乾裂起皮,便是在昏迷之中,眉头也紧紧蹙著,显见得苦楚万分。

    “南境……”一个念头,忽地在沈灵珂心头闪过。那刺客与安远侯脱不了干係,安远侯又与南越勾连。南越之地,多瘴气毒物,用毒的路数,原与中原大不相同。

    她抬眸看向王太医,声音清亮,竟让满院人心头皆是一振:“王太医,此毒既不似中原之物,您可曾往南疆巫蛊之术的方向想过?”

    “巫蛊?”

    王太医先是一愣,隨即苦笑著摇头,“夫人有所不知,南疆巫蛊之术,诡秘莫测,便是知晓是蛊毒,解法也千奇百怪,非其门中之人,断断无从下手啊!”

    “那倒也未必。”

    沈灵珂的视线,落在了贺云策的脖颈间。那里掛著一根红绳,绳端坠著个用兽皮裹著的小物件,沾了些血污,黑乎乎的不甚起眼。这几日眾人慌了神,竟无一人留意到它。

    “雨瑶,”沈灵珂指向那个小小皮囊,“你去瞧瞧,那里面是何物件?”

    谢雨瑶一怔,连忙转身回屋,小心翼翼地將那皮囊解了下来。入手竟是温热的,还带著贺云策身上的气息。她颤抖著手,解开皮囊的绳结,倒出来的,既非玉佩,也非香囊,竟是一只通体漆黑、已然乾瘪的甲虫。

    “啊!”刚悠悠转醒的钱氏瞥见这东西,嚇得又是一声尖叫,险些又晕过去。便是王太医,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嫌恶之色。

    唯有沈灵珂,在瞧见那只黑色甲虫的剎那,眼中猛地亮起一抹光来。“圣甲虫!是南疆的圣甲虫!”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篤定,“王太医,快!取一碗清水来,將此物化开!”

    王太医將信將疑,却见沈灵珂神色郑重,又瞧了瞧榻上气息奄奄的贺云策,也只得死马当作活马医。他忙命人取来一碗净水,將那乾瘪的甲虫放入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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