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变了。
之前那种因认知被顛覆而產生的震惊、困惑、甚至是一丝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怒火和悲悯淬炼过的、更加坚硬、也更加锋利的东西o
她看向艾娃,目光同样冰冷。
“我不需要你承诺什么,艾娃。”伊芙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不需要知道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不需要知道你和你父亲到底是什么关係,不需要知道你救出林錚之后打算拿他怎么样。”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
“那些都不重要。”
“我只知道,我绝不会让林錚一个人在那里承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
那是目睹同类被非人对待时,最原始、最本能的愤怒与保护欲。
那是一个医生,面对病人正在被谋杀却无能为力时,爆发出的一切职业准则之外的嘶吼。
控制中心里一片死寂。
只有屏幕上,林錚的生理数据还在无声地滚动,理智值曲线又向下探了一个小小的尖刺,停在了35.8。
艾娃的目光缓缓扫过亚瑟,扫过伊芙琳。
她的嘴角,那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那不是微笑,至少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微笑。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肌肉牵动,短暂到令人怀疑是否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但它確实存在过。
像猎手看到猎物终於踏进陷阱最深处时,那一剎那的本能反应。
像棋手在对手落下必死的一子时,眼底闪过的一丝瞭然。
像程式设计师看到自己编写的复杂程序,终於按照预期输出了最关键的结果。
满意?
或许。
她没有对两人的表態做出任何回应,没有讚许,没有感动,也没有进一步的解释或安抚。
她只是再次转过身,面向全息桌面。
手指轻点。
林錚受苦的实时影像缩小,移到了屏幕角落,依然在无声地播放,像一个无法忽视的背景噪声,时刻提醒著他们行动的意义和紧迫性。
桌面中央,展开了一副全新的、极其复杂的三维建筑结构图。
那是芬奇实验室的完整布局图,精细到每一条通风管道、每一根承重柱、每一个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和视角盲区。
建筑图旁边,列著详细的文字说明和数据列表。
“翡翠梦境市,原雨针塔科技园”第七区废弃军事基地地下扩建部分,深度负四层至负七层。”
“主要入口三个:偽装的正门(重兵把守),货运通道(生物识別+动態密码),紧急通风井(直径0.8米,直达负五层备用发电机房)。”
“內部常驻人员:研究主管芬奇(一级权限),副主管两名(二级权限),技术员八名(三级权限),武装安保十二人(分三班,配备非致命性电击武器和实弹武器),后勤清洁四人(无权限,活动范围受限)。”
“安保系统:红外动態感应(全覆盖),压力感应地板(核心区域),声纹识別门禁(所有內部门),独立供电的备用监控网络(光纤传输,物理隔离)。”
“林錚当前位置:负六层,中央实验区a—07號隔离舱。舱体为强化玻璃与特种合金结构,內部独立生命维持与监控系统,外部接入主实验台。”
艾娃將所有信息展示完毕,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侧身,再次看向亚瑟和伊芙琳。
“布局、人员、弱点、时间窗口。”她的声音平稳如初,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
“所有你们需要知道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她顿了顿,冰封的目光在亚瑟和伊芙琳脸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她拋出了那个问题。
那个简单,却重若千钧的问题。
“现在,”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凿进空气里。
“告诉我,你们计划从哪里开始。”
控制中心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他们看到了陷阱,看到了危险,看到了林錚的地狱。
他们决定义无反顾地决定跳进去。
但直到此刻,当艾娃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將打开陷阱大门的钥匙递到他们手上时,亚瑟才猛然意识到一—
等待著他们,亲手拉开这场营救——或者说,这场更大棋局——的序幕。
真正的大鱼,或许,才刚刚准备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