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巴牧师站在门边,背对著他们,依旧沉默。
他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中像一尊雕塑。
亚瑟拍了拍林錚的肩膀。
“分头行动,保持联繫。”
“我的手机隨时开机。”
他指了指自己口袋里的亚瑟的手机。
林錚把圣母像小心地放进自己工装夹克的內袋。
“我现在就去港口,用我的渠道联繫买家。”
“不急,等天亮,冷库那边白天才有人。”亚瑟说。
“我会继续打电话,直到打通为止。”亚瑟说。
林錚没有再问。
他转身看向墨菲的遗体。
墨西哥裔建筑工人的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平静。
那种平静,与生前最后的嘶吼形成尖锐对比。
林錚想起墨菲说“女儿还在等我”时的眼神。
那是一种动物般的本能,超越了一切痛苦和恐惧。
现在,这个父亲的身体將成为商品,却面临著被恶意压价的窘境,仅仅为了换取女儿的一线生机。荒谬,却合理。在这个城市,底层人的命就是这样计算的。
亚瑟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墨菲与女儿合影照和巴掌大的圣母像都收进风衣內袋。
动作小心,像在处理易碎品。
“我出去抽根烟,顺便再试试赛琳娜的號码。”
他说著,推门走出病房。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林錚独自站在房间里。
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墨菲的额头。
皮肤已经冰凉,失去所有弹性。
这种触感他太熟悉了。
在港口拼装区,他每天要接触十几具这样的身体。
有的残缺,有的完整,有的还带著体温。
他曾经麻木地对待它们,就像对待一堆零件。
但墨菲不同。
墨菲有名字,有故事,有女儿。
林錚收回手,在床边坐下。
铁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邓巴牧师终於转过身,走了过来。
他手中拿著一本破旧的圣经,封皮已经磨损。
“需要我为他祈祷吗?”
牧师的声音低沉,带著某种安抚的节奏。
林錚点了点头。
邓巴牧师翻开圣经,找到一页,开始低声诵读。
“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
他的声音在病房里迴荡,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
林錚没有听清后面的词句。
他的思绪飘到了港口区。
冷库后门,老乔,两万八左右现金的谈判。这些细节在脑海里反覆盘旋。
他知道老乔这个人。
一个六十多岁的义大利裔老头,在港口混了四十年。
从走私香菸到倒卖尸体,什么都干过。
信誉还行,至少不会黑吃黑。
但交易总有风险。
尤其是这种见不得光的买卖。
万一中间出岔子,钱拿不到,墨菲的尸体也可能被扣。
那样的话,一切都白费了。
邓巴牧师的祈祷结束了。
他合上圣经,看向林錚。
“孩子,你在担心。”
林錚抬起头。
“只是觉得讽刺。”
“一个父亲卖了自己,救女儿。”
“这座城市每天都发生这种事,只是形式不同。”
邓巴牧师在床边坐下,圣经放在膝上。
“我在这里三十年,见过太多。”
“有人卖肾,有人卖血,有人卖身。”
“卖尸体,不是最糟的。”
“至少他还能留下点什么。”
林錚没有说话。
牧师的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
亚瑟推门进来,脸色比之前更差。
“还是打不通。”
“所有號码都是忙音。”
“赛琳娜可能换了號码,或者……”
他没有说完。
林錚知道“或者”后面是什么。
或者被控制了,或者出事了,或者已经不在这个城市。
亚瑟走到床边,抓起自己的手机。
“我联繫了几个以前的线人,让他们留意。”
“但需要时间。”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钱准备好。”
“只要赛琳娜还活著,钱到位,就有机会。”
林錚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