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標准程序的一部分。
对於尚未完全死亡但已无救治价值的“回收目標”,注射镇静剂,让他们在运输过程中保持“稳定”,避免因为挣扎或抽搐造成不必要的意外。
林錚看著莱利手中的针管。
针尖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闪烁著一点冰冷的寒芒。
那个男人也看到了针管,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露出比刚才更加强烈的恐惧。
他开始挣扎,试图用手肘撑著身体向后退,但他的力气太小了,只是徒劳地在脏污的纸板上蹭动。
“不……不要……”他哀求著,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別……別给我打那个……我不想昏睡过去……求求你们……”
莱利根本没理会他的哀求。
他走上前,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按住男人挣扎的肩膀,另一只手拿著注射器,准確地刺入男人大臂上唯一一块看起来还算完好的肌肉。
男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但很快就弱了下去。
莱利將管內的液体全部推了进去,然后拔出针头,隨手將用过的注射器扔进一个专用的回收盒里。
“搞定。”他拍了拍手,站起身,“等个两三分钟,他就会比教堂里的老鼠还安静。”
注射的效果很快。
男人的挣扎停止了。
他剧烈的咳嗽也平缓了下来,变成了微弱的、节律性的喘息。
他不再哀嚎,也不再说话。
他只是躺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著头顶上方那片被仓库屋顶切割成的、狭长的、骯脏的夜空。
他的眼神不再恐惧,也不再哀求。
那是一种彻底的、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死寂。
仿佛他的灵魂已经提前离开了这具还在呼吸的躯壳。
药物剥夺了他最后的挣扎,也剥夺了他最后的痛苦。
林錚看著他。
看著他胸口微弱的起伏。
看著他空洞的、倒映著城市污浊天光的眼睛。
“……女儿……”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无声地迴响。
他想起了自己刚来这个国家的时候,每次和父母视频,电话那头母亲总会一遍遍地叮嘱他要照顾好自己。
他想起了自己退学后,第一次给家里打电话,编造著学业顺利、一切都好的谎言时,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钱不够就告诉家里”。
那些记忆很遥远,已经被这份麻木的工作和冰冷的现实磨得褪了色。
但此刻,它们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
“行了,差不多了。”莱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去车上拿裹尸袋,把他装上,收工。我还想赶回去看球赛的重播。”
莱利转身向回收车走去。
林錚没有动。
他依然蹲在那里,看著那个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引起的错觉,那个男人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不再是完全的空洞。
一丝微弱的、清明的光芒,在他浑浊的瞳孔深处亮了一下。
仿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镇静剂反而帮助他驱散了病痛带来的混乱,让他有了一瞬间的清醒。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林錚读懂了那个口型。
“求你。”
然后,一滴眼泪从他凹陷的眼角滑落,沿著布满污垢的脸颊,留下一道清晰的、湿润的痕跡。
一种久违的、尖锐的刺痛感,穿透了他用麻木和专业堆砌起来的厚厚外壳。
这不是一个“物件”。
这不是一个需要被编號、处理、归档的“货”。
这是一个父亲。
一个在临死前,还记掛著自己女儿的人。
一个在被剥夺了挣扎的权利后,为一个无声的终结而道谢的人。
“嘿,林,发什么呆呢?”莱利已经拿著黑色的裹尸袋回来了,他不满地催促道,“快点搭把手,这鬼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林錚缓缓站起身。
他转过头,看著莱利。
护目镜后面,他的眼神平静,但又带著坚定。
“等一下。”他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小巷里异常清晰。
莱利愣了一下,把裹尸袋扔在地上。
“等什么?等他断气吗?我们没那个时间。”
“他还没死透。”林錚说,一字一顿,“我们……我们不能直接送他去太平间。”
莱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摘下口罩,露出一个夸张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说什么?你疯了吗?不送去太平间,你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