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復仇的阴影与底层的生存法则
和山姆也停下了他们之间的嬉笑打闹,好奇地看向这位平日里话不多的红脖子老哥。

    “打一顿是揍趴,让他们知道疼是什么感觉。”鲍勃·雷缓缓地说,他的目光扫过林錚的脸,又转向地上的两个日本青年,“打两顿才算是惩罚,让他们记住这两次的教训。”

    “但揍趴和惩罚都不一定让他们彻底害怕,这种人一旦搭上某些人,就又会狐假虎威狗仗人势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圈白色的烟雾,然后才接著说道:“但打三顿,那才是要让他们懺悔,要让他们看到你们就怕就跑,这才是应有之义。”

    懺悔?林錚咀嚼著这个词。

    在他的故土,这个词语带著浓厚的道德与信仰色彩,往往与內心的自省和救赎相关联。但在这里,在鲍勃·雷的口中,懺悔被赋予了最直接、最原始的含义。

    “懺悔不是让他们向神父懺悔。”

    鲍勃·雷似乎看穿了林錚的思绪,他再次开口,说著他那来自底层的智慧。

    “懺悔是让他们对你產生绝对的恐惧,恐惧到他们看到你就想起地狱,想起他们遭受的一切痛苦,后悔为什么要招惹你。”

    鲍勃·雷从腰间取下他的扁平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辛辣的酒精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他擦了擦嘴,回忆起童年时的旧事:“我小的时候,在我们老家那个小镇,也有几个地痞流氓。”

    他的眼神变得深远,回到了那个菸草与酒精混杂的童年记忆。“他们仗著人多势眾,欺负人,抢东西,把整个镇子搞得鸡犬不寧。我父亲脾气暴躁,忍无可忍,就找了几个朋友,把那几个小子打了一顿。”

    “你猜怎么著?”鲍勃·雷看向林錚,眼中带著一丝戏謔,“那几个小子没过几天,又纠集了一帮人,来找我父亲报復。他们以为,打一顿就能把人打服了。他们想错了。”

    “我父亲和我叔叔,还有镇上的一些老伙计,又把他们狠狠地揍了一顿。”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冷酷,“这次打得更狠,见了骨头,也见了血,把他从镇头追到镇尾,一路打。”

    “从那以后,那几个小子消停了一阵。”鲍勃·雷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讽刺的笑容,“但他们还是不服气,只是变得更隱蔽了,偷偷摸摸地搞小动作,背地里散布谣言,想让我们难堪。”

    “於是我父亲说,看来这第二顿打,只是让他们记住了教训,而不是让他们彻底服气。教训这玩意儿,时间久了总会忘的。真正有用的,是让他们从骨子里发出的恐惧。”

    “我的父亲带著人,每天守在那几个小子的家门口。”

    鲍勃·雷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低笑著。

    “只要看到他们出门,不管是去商店,还是去学校,甚至是去教堂做礼拜刚出来,我父亲都会上去打他们一顿。不是重伤,但每次都打得他们脸肿腿疼,丟尽了脸。”

    “他们跑到哪里,我们就追到哪里。他们去哪儿告状,我们就跟到哪儿打。”他的眼中闪烁著光芒,“有时候,甚至不需要打。只要他们一抬头,看到我父亲的脸,就会嚇得屁滚尿流。”

    “直到有一天,他们从镇子的另一头,一看到我父亲的身影,就转身狂奔,跑到教堂的懺悔室里躲著,好几天不敢出来。”鲍勃·雷弹了弹菸灰,將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所以,懺悔。在这个世界,懺悔不是向上帝祈求宽恕,而是对你发自灵魂的恐惧。恐惧到他们只要看见你,就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甚至跑去教堂,不是为了祷告,而是为了寻求一个短暂的庇护所。”

    鲍勃·雷说完,深邃的目光再次看向林錚,带著一种饱含深意的鼓励。

    史密斯和山姆站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他们生长在相对文明的都市,虽然见过打架斗殴,但这种將暴力发挥到如此极致的“教育哲学”,还是第一次听说。

    林錚听著鲍勃·雷的话,看著他脸上那道陈年的伤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內心的某些东西,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他曾以为,一次两次应该就能让人记住疼、记住教训。但他从未想过,真正的威慑,远比这深远得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染了些许血跡的拳头。

    懺悔。林錚重复著这个词。在这个世界,懺悔算什么?

    他一直以来试图维持自己身边的秩序感,保持在故乡那种我不惹事也不怕事的状態。

    但现在他意识到,不惹事对一些人来说就是退让软弱,不怕事又代表了他们眼中有限度的反击抗爭。

    仅仅是疼痛,无法震慑这些人,也无法让他们记住教训。因为在这个国家,你不骑到某些人头上,他们就会骑到你头上。

    因此,他需要一场更深刻、更具羞辱性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