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著了。
林錚放下手中的工具,后退了一步。
一股巨大的虚脱感席捲而来,他的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长达数小时、几乎要將灵魂都呕吐出来的工作,终於结束了。
他和莱利一起,將这具“作品”推入了隔壁的冷藏室。
厚重的金属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一切。
“今天只是教学,我们工作的工作对象要多得多,实际速度要比这快好几倍。”
林錚听见了但不想回答,他衝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將脸埋进冰冷的水流中。
他反覆地搓洗著自己的双手和前臂,直到皮肤发红髮痛,但那股粘腻的血腥味和福马林的气味,似乎已经渗透进了他的骨头里,怎么也洗不掉。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疲惫、眼神麻木的脸。
他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
一只手递过来一张乾净的毛巾。
是莱恩·伯特。
他靠在门框上,脸上带著一丝林錚从未见过的、近乎“讚许”的表情。
“你比我想像的要撑得住。”他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温度。
“好好干,习惯就好。”
林錚接过纸巾,擦了擦脸,没有说话。
“感觉怎么样?”莱恩问道,“是不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觉得自己像个英雄?”
林錚沉默地点了点头。
儘管过程痛苦,但那个“为逝者保留尊严”的念头,確实是他坚持下来的唯一支柱。
莱恩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洗手间里显得有些刺耳。
“你知道吗,刚才那套关於尊严、关於家属、关於临终关怀的说辞……”
他顿了顿,直视著林錚的眼睛,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如果这是恐怖片的话,毫无疑问氛围塑造得恰到好处,但这是现实,残酷的现实。
“……全都是谎言罢了。”
林錚猛地抬起头,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有用的谎言,是为了让新人能撑过第一次的精神衝击,可以算作是入职培训的一部分。”
莱恩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家属?这具尸体的家属在几个小时前就收到了死亡通知,以及一张流程证明。”
“他们永远不会见到我们今天辛苦完成的『作品』。”
“你记不记得你办理驾照时,表格上有一个小小的选项,『你是否愿意成为器官捐赠者』?红色字体写著的『donor』。”
林錚的心臟开始下沉,他已经想到了莱恩要说什么。
“他勾选了『是』,所以在他被宣布死亡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就不再属於他的家人,而是属於州政府的公共財產,而我们,是政府指定的处理承包商。”
莱恩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香菸,递给林錚一根。
“幸运的是他当场死亡不用经受折磨,让家人空耗钱財精力,更別说一些与我们合作的医院可能会消极治疗,等待他的死亡。”
林錚机械地接了过来,並没有点燃。
“我们真正的客户,不是那些伤心欲绝的家属。”
莱恩点燃了香菸,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冷酷的脸。
“是那些大型医药公司,他们需要测试新研发的药物的效果。
是那些生物科技实验室,他们需要研究內部臟器的损伤模型。
甚至是那些军工企业,他们测试新型武器和新款的防弹衣。”
“我们不是善后人员。”
“我们是手工艺人。”
莱恩一声轻笑迴荡在房间中。
“我们把这些无主的、破碎的原材料,加工成一个个结构完整、功能齐全、可以最大限度模擬真人生理反应的……高精度测试模型。”
“然后,把它们卖个好价钱。”
莱恩的话瞬间摧毁林錚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信念。
林錚手里的香菸掉在了地上。
“所以,这份工作真正的考验,不是你能不能忍受血腥和恶臭。”
莱恩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將香菸在洗手池里捻熄,隨后扔入垃圾桶。
“而是,在你了解了这一切的真相之后,还能不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做下去。”
莱恩打开水龙头將手洗净,拿回林錚那里的毛巾擦乾。
“这是一个筛选。”
能忍受工作,但不能忍受真相的人,会崩溃。
两者都不能忍受的人,第一天就逃了。
只有能同时忍受这两者的人,才有资格在这里吃这碗饭。”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