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在这里生存下去的唯一方法。”
这句话刺进了林錚混乱的脑海,带来了一丝冷静的清明。
生存。
为了这个词,他已经放弃了太多东西。
在这个国家,你不消费存在,就没有存在意义。
他强迫自己將目光从那片血肉模糊中移开,深呼吸,再深呼吸,努力压下喉头的呕吐感。
莱恩·伯特將一把手术钳和一把巨大的缝合针塞进他的手里,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
“开始工作。”莱恩命令道。
“记住,我们是在为逝者保留最后的尊严。”
林錚看著自己颤抖的手,再看看手术台上那堆无法被称为“人”的物质,內心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诞感。
我是在保留尊严,还是在褻瀆尊严?
工作从“清点”开始。
莱利將一个巨大的不锈钢托盘推到手术台边,然后用一把长柄镊子,开始將那些零散的组织和骨骼碎片一一夹起,分类摆放在托盘上。
林錚的任务是协助,递上工具,冲洗组织。
他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活水冲刷著一块残缺的皮肤,將上面的沥青和玻璃碎屑带走。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刚死不久的人类的皮下组织,黄色的脂肪,红色的肌肉纤维,这是一幅活生生的生物学掛图。
几个小时过去了。
时间在这个没有窗户、只有灯光和血腥味的房间里失去了意义。
林錚的感官逐渐麻木,起初的噁心和恐惧,被一种极度的疲惫和机械性的重复所取代。
他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只剩下执行指令的本能。
“骨骼固定。”莱恩的声音將他从恍惚中拉回。
接下来的工作是重建骨架。
莱恩用一把手摇钻在断裂的骨骼两端钻出细孔,然后莱利用一根坚韧的钢丝將其穿过,像串珠子一样將断骨重新连接、固定。
“咔噠,咔噠”的钻孔声和金属丝收紧的摩擦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林錚负责扶稳肢体,他能感觉到骨骼断裂处的尖锐,隔著手套刺痛他的掌心。
他不再去想这曾经是谁的手臂,谁的大腿。
它只是a部件和b部件。
重建完骨架后,一个勉强的人形轮廓出现在手术台上。
但这只是开始。
“肌肉组织附著。”
这项工作更像是粗糙的缝纫。
他们用巨大的、弯曲的缝合针,穿上浸泡过防腐液的粗线,开始將大块的肌肉组织重新缝合到骨骼上。
针头刺入肉体的沉闷声响,拉扯筋膜时的韧性,都通过指尖清晰地传递过来。
林錚的手已经不再颤抖。
他学会了如何用力才能最省力,如何下针才能让组织更好地贴合。
他甚至在莱利的示范下,完成了一段小臂肌肉的缝合。
当他打下最后一个结,剪断线头时,心中没有任何感觉。
没有成就感,也没有罪恶感。
只有一片空白。
莱恩·伯特偶尔会开口,不是指导,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者说,是在对林錚进行一种持续的心理建设。
“家属需要一个完整的告別。
一个可以触摸、可以悼念的实体,而不是殯仪馆的一纸报告或者一个装满碎片的盒子。”
“我们做的事情,超越了医学,更像是一种……临终关怀。
我们是最后的摆渡人,確保他们能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
这些话语如同催眠一般,不断地灌入林錚疲惫的脑海。
他开始相信,自己正在做一件虽然恐怖但却充满意义和人道主义光辉的事情。
这份信念,这一剂强化剂,麻痹了他备受折磨的神经,让他能够继续下去。
最后一步,是皮肤。
这是最精细,也是最恐怖的工作。
他们像裁缝一样,將那些残缺的皮片在躯体上展开、拉伸、修剪,然后用更细的针线將其边缘缝合在一起。
林錚负责最后的面部重塑。
那张脸在车祸中被毁得最严重。
他只能根据法医报告上的照片,用镊子和探针,一点点地將残存的五官归位,用蜡和塑形材料填补塌陷的部位。
现在,他是一个製作人偶的工匠,专注而沉默。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当他用湿布轻轻擦去“作品”脸上的血污和蜡跡时,天花板上的无影灯似乎都亮了几分。
手术台上,躺著一个“人”。
一个缝满了针脚、皮肤顏色斑驳不均、五官略显僵硬,但確实拥有完整人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