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史密斯和山姆在逼仄的出租屋里,那些关於“牧场”和“门票”的討论,重新在他脑海中响起,比窗外的雨声还要清晰。
他现在面对的,不是什么抽象的宏大敘事。
他面对的,是签证到期的倒计时,是堆在桌角的学费与耗材催款单,更是芬奇教授那封充满压力的“紧急会面”通知。
这指令来自牧场管理者。
他林錚,只是这个牧场中一头等待被评估的牲畜。
他的价值,取决於他能贡献什么。
论文,学业,乃至未来的工作,都是他被允许留在此地的条件。
芬奇教授,恰恰是这道门的关键看守者。
林錚知道,凭他目前的研究进度,很难在短时间內交出一份足以让教授满意的毕业论文。
他的学术短板暴露无遗。
而这个国家,不会给他太多时间去弥补。
过去几天,他尝试了许多方法,但都只是徒劳。
作为一个从异国来到这个“牧场”的留学生,他曾经幻想过靠自己的才华在这里闯出一番天地。
但现实早已將他反覆碾压。
那些投出去的简歷,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本地人脉?他除了史密斯和山姆,再无可靠之人。
导师的强力推荐?他连芬奇教授的日常喜好都一无所知。
与其被动地等待失败,等待遣返,不如主动出击。
他在这把吱呀作响的木椅上坐了很久。
夜色在窗外渐浓,最终与房內的昏暗融为一体。
键盘上的字母在屏幕的微光下泛著苍白的光。
他抬起手,指尖在塑料键帽上反覆摩挲,感受著那层冰冷的触感。
林錚最终把手放回键盘上。
並非他选择了臣服。
是他已然没有选择的余地。
尊严?
那东西在这里一文不值。
等他能在这里站稳脚跟后,再去把它一点点捡回来吧。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他启动了电脑。
屏幕的光芒瞬间刺破了黑暗,也映照出林錚脸上的决绝。
他迅速切换到瀏览器界面,开始搜索芬奇教授的资料。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官方网站,教授的个人主页,发表的学术论文列表,甚至一些校友论坛上关於教授的零星討论。
林錚仔细地剖析著芬奇教授的“公共人格”。
他试图从中拼凑出这个男人的喜好、习惯和更深层次的需求。
一切都是为了在即將到来的“紧急会面”中,为自己爭取到一线生机。
林錚的搜索结果很快被他整理成了一份思维导图。
芬奇教授,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明星教授,风度翩翩,才华横溢。
他公开露面的资料很多,似乎刻意营造出某种形象。
在某次关於海洋生態的学术论坛上,林錚发现教授曾半开玩笑地提到,他最大的爱好是深海海钓。
教授每年都会去新英格兰地区的海域度假,那里的渔获量非常可观。
论坛上甚至有人提起,教授曾因为一条巨型金枪鱼,推迟了一次重要的学术会议。
这足以证明教授对海钓的狂热程度。
还有一些零星的信息。
一份十年前的校报採访中,芬奇教授抱怨过老式纸质档案的整理工作是如何低效且耗费精力。
他似乎对数字归档有著近乎偏执的推崇。
在最近的几次公开演讲中,教授也多次提及了学术界对於“旧有知识管理体系”的改革需求。
这些信息,並非绝密。
林錚双眼紧盯著屏幕,快速地筛选著每一个单词。
这些都是碎裂的线索,需要他来完成“拼装”。
从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中,林錚捕捉到了芬奇教授潜在的需求。
这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他开始在心里反覆推敲著每个步骤。
芬奇教授,一个站在顶层的知识精英,表面光鲜。
但人总有其软肋。
对某些爱好和习惯的执著,往往比表面的荣誉更能打动一个人。
或者说,更容易被利用。
这不是学术。
这是策略,是算计,是把自己的未来和尊严,放到桌面上待价而沽。
但他强迫自己停止思考这些,停止內耗。
他需要专注於解决问题。
屏幕的白光毫无感情地映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睛里,不再有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