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上个厕所。”他说完,起身走向卫生间。
林錚看著山姆的背影,那个高大的、平时看起来总是温厚的黑人青年,此刻的背影里满是无法排解的愤怒和无力。
“……我很难接受。”林錚说。
“我们都很难接受。”史密斯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但这就是现实。欢迎来到美国,林。或者说……”
他停顿了一下,举起酒杯与林錚碰杯。
“欢迎来到牧场。”
林錚不解地看著他。
“牧场?”
“对,牧场。”史密斯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他穿透了酒馆的喧囂,看到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我们是羔羊。温顺的、愚蠢的、被圈养的羔羊。而他们,”他用下巴指了指电视里那些衣冠楚楚的人,“是牧羊人。或者是牧羊犬。”
就在这时,电视上的新闻节目结束了,又一个公益gg开始播放。
这个gg的质感和之前的都不同。
它没有激昂的音乐,也没有煽情的画面。
镜头是固定的,模擬著学校走廊里的监控摄像头。
画面是黑白的,带著粗糙的颗粒感。
一个男孩独自坐在食堂的角落里吃饭。
另一个男孩走过去,故意撞掉了他的餐盘。
周围的学生在偷笑。
下一个镜头,男孩在课堂上被老师提问,他站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全班哄堂大笑。
再一个镜头,男孩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几个学生把他堵在巷子里,抢走了他的书包。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画面切到一个拥挤的教室,镜头慢慢地、慢慢地扫过每一个学生年轻的脸。
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在听讲,有的在发呆,有的在窃窃私语。
一个低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画外音响起:“有时候,威胁……就坐在你旁边。”
画面变黑。
一行白色的字缓缓浮现:
“看到什么,就说什么。(see sothing, say sothing.)”
gg结束了。
酒馆里有那么几秒钟,连吧檯边的酒鬼都停止了说话。
一种冰冷的、粘稠的沉默笼罩了所有人。
这个gg……它在说什么?
它没有呼吁大家去关心那个被霸凌的男孩,没有谴责那些施暴者。
它甚至没有提到枪。
它只是把那个被霸凌的男孩,塑造成了一个潜在的、即將爆炸的“威胁”。
它在告诉所有人:警惕你身边那些沉默寡言的、被孤立的同学,他们可能是下一个校园枪手。举报他们,在你被他们伤害之前。
“现在你懂了吗?”史密斯的声音很轻,他在问林錚,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就是终极的恐惧。他们甚至不再需要用枪来嚇唬你。他们让你害怕你的同类。让你怀疑你的同学,你的邻居,每一个和你不一样的人。”
史密斯拿起几颗零食,扔进嘴里。
“他们把社会变成了一个黑暗森林。每个人都变成了猎人,也都是猎物。一个充满猜忌和怀疑的羊群,是最好管理的。因为它们永远不会团结起来,只会互相提防,互相攻击。”
史密斯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这些gg,这些新闻,这些辩论……它们是藏在电视里的稻草人,是穿梭在信號里的牧羊犬。它们的目的不是说服你,不是教育你,甚至不是为了传播信息。它们只有一个目的——”
他盯著林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驱赶我们。”
“用恐惧,把我们从一个投票站,驱赶到另一个投票站。把我们的钱,从我们的口袋里,驱赶到他们的金库里。把我们的思想,从我们自己的脑子里,驱赶到他们设定好的轨道上。”
林錚想起了富兰克林·罗斯福的那句名言:“我们唯一值得恐惧的,是恐惧本身。”
但他现在才明白,那句话的后面,应该还有半句没有说出来。
我们唯一值得恐惧的,是被精心设计、量產和贩卖的恐惧。
那种恐惧会包裹你,渗透你,让你沉浸其中,无法思考任何其他事情。无法思考下个月的房租,无法思考孩子的教育,无法思考这个国家真正的问题。
你所有的精力,都被用来害怕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发生的威胁。
“在基督教里,上帝把信徒比作迷途的羔羊。”史密斯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奇特的、混合著嘲讽和悲哀的腔调,“而在这里,资本家和政客,也把民眾看作无知的羔羊。”
“一个是掌控精神世界的上帝,一个是操控物质世界的上帝。而羔羊的一生,就这样被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