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所有经歷过这件事的人,我们就是那个伤口。他们会尽一切努力,確保我们这个伤口,永远新鲜,永远流血。”
电视上的辩论暂停,开始插播gg。
第一个gg的画面很昏暗。
镜头是手持的,剧烈晃动,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哭泣。
几个学生躲在课桌下,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和枪栓被拉动的金属声。
一个女孩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和恐惧。
画面变黑,一行白色的字浮现出来:“我们的孩子不该活在恐惧中。”
然后是女议员的竞选標誌和一句口號:“为了更安全的明天,请投票支持她。”
gg只有短短三十秒,但那种身临其境的恐惧感,让林錚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他一时间找不到词来形容。
“看到了吗?”史密斯说,“它在说什么?它在说,危险无处不在,你的孩子隨时可能死掉。它在贩卖恐惧。它要把你嚇得半死,然后告诉你,那个女议员是唯一的救世主。”
紧接著,第二个gg开始了。
画风截然不同。
阳光明媚的午后,一个男人正在自家后院教他的儿子如何打棒球。
房子是漂亮的两层小楼,有白色的柵栏和修剪整齐的草坪。
妻子端著柠檬水从屋里走出来,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这时,一个画外音响起,语气沉稳而有力:“有些东西,是需要我们亲手守护的。”
镜头缓缓拉远,男人腰间的枪套里,露出一截手枪的握把。
画面再次变黑,浮现出一行字:“你的家,你的权利,你的责任。”
最后是枪枝权利协会的標誌,和一个支持拥枪的男议员的名字。
“而这个也一样。”
史密斯看著林錚思索的样子,继续解释。
“它也在贩卖恐惧。它在说,警察来不了那么快,法律保护不了你,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只有你手里的枪才能保护这个美好的家。你要是不买枪,你就是个不负责任的懦夫,你和你的家庭就会被罪犯撕碎。”
山姆一拳砸在桌子上,杯子里的冰块跳了一下。
“一群混蛋!”他低吼道,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他们坐在有私人保鏢的豪宅里,告诉我们这些住在烂区的人,要么別买枪等著被抢,要么就多买点枪,最好邻居之间天天因为矛盾火併!”
“这就是关键,山姆。”史密斯指著电视,此时辩论又开始了,双方正就“持枪权是否是上帝赋予的权利”进行新一轮的爭吵。
“他们把所有人都分成了两个阵营,然后不断地用恐惧来餵养这两个阵营。”
史密斯用手蘸著酒液在桌面上划出了一条分界线。
“你害怕枪,就投票给禁枪的。你害怕没枪,就投票给拥枪的。你总得选一边,对吧?一旦你选了,你就被套牢了。”
林錚看著在桌面上蜿蜒扭曲的酒液愣神。
他想起了在国內时,老师讲过的“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但在这里,他看到的却是“分化一切可以分化的群体”。
“为什么不坐下来好好谈,找一个折中的办法?”林錚问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很正常的问题。
史密斯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折中?林,我的朋友,『折中』在美国政治里,等於『背叛』。你对你的支持者妥协,你就是软蛋,下一届选举你就滚蛋。这里的游戏规则不是建设国家,是摧毁你的对手。你死我活。”
他喝乾了杯里的酒,用手背擦了擦嘴。
“你知道我们国家最大的產业是什么吗?不是好莱坞,不是华尔街,也不是硅谷。是政治。是一个价值上万亿美元的,依靠製造分裂和仇恨来运转的巨大產业。这里面的每一个人,从总统到你家门口的社区议员,都是这个產业链上的一环。”
新闻播报著校园枪击案的后续。
校方发言人再次重申,这是一起“孤立的、由个人精神问题引发的不幸事件”,並宣布將增加校园警卫和心理健康顾问。
凯文·贝克被塑造成一个典型的、沉默寡言的霸凌受害者,他的“遗书”被媒体反覆引用。
至於他在现场说过的那些话,没有任何一家媒体提及。
就好像那段记忆,只存在於林錚、史密斯和山姆三人的脑子里。
“他们甚至不需要统一口径,在辩驳爭论中这个舆论广播体系就会自动把真相过滤掉。”
史密斯看著新闻,语气冰冷。
“一个精神病学生报復社会,这个故事多好?简单,易懂,还能顺便让两党吵一架,把电视收视率和网站点击量双双拉满。完美。”
山姆烦躁地抓了抓头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