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再次走进胡同的阴影里,手牵着手,影子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摇晃,身后,那堵灰砖老墙依然沉默地立着,砖缝里的野草在晚风中轻轻点头,像是见证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北京的夏夜才刚刚开始,空气中飘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他的的手指在我掌心轻轻挠了一下,这是我们的暗号,意思是“我在这儿”我回握了一下,意思是“我知道.”
窗台上的绿萝蔫头耷脑,像我此刻的心情,我盘腿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抱枕的线头,把一缕棉丝绕在食指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个王八蛋...”我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一开始装得那么善解人意...”他靠在沙发边,手里攥着罐冰啤酒,水珠顺着铝罐滑下来,他没接话,只是用拇指抹去那滴水,眼神落在我发红的眼角上.“我本来有那么多人喜欢...”我继续道,声音越来越小“Cjw每周都约我吃饭,dlf连他老家带来的腊肉都分我...现在全没了,就因为他...”他突然把啤酒罐往茶几上一墩,发出咔的一声响.
“金啊”他很少用这个称呼,每次出现都意味着严肃谈话,“你该反省反省,他们对你不好吗?”他蹲下来平视我,啤酒的麦香混着他身上的松木气息扑面而来,“Cjw知道你胃不好,每次点菜都特意要小米粥,dlf那小子,自己穷得叮当响还给你刷”“可他们现在都”“是你先推开他们的.”他打断我,“为了个认识几个月的男人.”
窗外突然下起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空调外机上,“我...”喉咙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他们爱你,所以才失望,不要让爱你的人失望”这句话像根针,精准地扎在我心上最柔软的地方“那个狗东西!”他突然咬牙切齿,画风转得我猝不及防,“装什么大尾巴狼!就他那点工资还敢PUA我们金总”我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他已经进入战斗状态,掰着手指细数那人的罪状:“还点评你穿衣风格,第二次...第三次——”
“你记得这么清楚?”我哑着嗓子问.“废话,每次回来你都跟我骂他半小时.”说着突然把我拽起来按进沙发,自己蹲在我面前,“来,把我当那孙子,随便骂.”雨下得更大了,水汽从纱窗渗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他的的眼睛在昏暗的客厅里亮得出奇,像两簇小小的火苗,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这个傻子,明明最该生气的是他,现在却蹲在这里当我的出气筒,我伸手摸他的脸,胡茬扎着掌心,痒痒的疼.
“怎么哑巴了?”他挑眉,却把脸往我手心贴了贴,我摇摇头,突然扑进他怀里,他踉跄了一下,后背撞上茶几,但他第一时间护住了我的后脑勺“对不起...”我闷在他肩窝里“我真是个瞎子...”他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落在我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知道就好.”声音里带着笑,“以后长点心,嗷”
雨声渐密,远处有闷雷滚过,我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体温很高,隔着衣料都能烫到我,就像他这个人,看起来糙,内里却比谁都暖,闪电划过,照亮了整个客厅,在这一明一暗间,那些来来去去的人像窗外的雨,来得急去得快,只有这个东北老爷们,像棵扎根很深的松树,旱涝都在那里,等着给我一片荫凉.
“你啊,”他笑了,“工作上精得跟个猴儿似的,一到情情爱爱就犯傻.”“谁犯傻了?”我瞪他,故意把声音提高八度,“建军同志,请你摆正态度.”他笑意更深了,手掌包住我的后脑勺,拇指蹭过我耳后那块敏感的皮肤,我抓起枕头就往他脸上按,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这么多年了,还是挣都挣不开.
“你一到关键时刻就美美隐身了还好意思说我!”我索性把腿架到他腰上,像个树袋熊似的缠住他他松开我的手腕,转而握住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摩挲过去“是我没保护好你呀!”声音像块石头坠进深井.
我愣住了,这不是我预想的反应,我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用怼回来,或者直接把我按在怀里揉乱我的头发,可他此刻垂着眼睛的样子,让我想起他第一次带我回老家,看他蹲在灶台前生火时的背影.“都过去了,我开玩笑的”我急忙用膝盖顶他肚子,“我又不是小孩,用不着你天天护着.”“在东北这块儿,稀罕谁就得把谁护周全了,这是规矩.”
“那你这规矩执行得可不咋地.”他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又深又长,像是把整个东北冬天的寒气都叹出来了“老刘家的小子没出息,连自个儿稀罕的人都照看不好.”他猛地把我搂紧,力道大得肋骨发疼,我的脸颊贴在他颈窝里,能感觉到他脉搏跳得又快又重,像匹跑累了的马.
“以后...”他声音闷在我肩头,“以后我要是再犯浑,你就照着我小腿骨踹,往死里踹.”我噗嗤笑出声,“得了吧,就你那老寒腿,踹坏了我还得伺候你.”“睡吧”他把我往怀里带了带,拉高被子严严实实裹住我们俩,"明天给你煮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