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民心不可违。”
“他收復安南,如今声望如日中天,太后也知道,那些读书人平日里不思为朝廷分忧,脑子里只想著家国大义。”
“赵明羽这一下子,算是戳中了他们的痒处,咱们若是这个时候动他,那就是顶风作案,这民心一失,大清的根基就动摇了,这是一不可。”
“其二,洋人依旧是要防范的。”
“法国人这次虽然败了,但那是被打疼了,不是被打死了。”
“他们在越南南边还有殖民地,那帮洋鬼子狼子野心,隨时可能捲土重来,但只要赵明羽在,他一定能看住南大门。”
“要是换了个软弱无能的去,法国人一听消息,必然反扑,到时候,咱们丟的可就不止是安南,搞不好连两广和西南都得搭进去,所以,只能留著他,让他去咬洋人,这是二不可。”
“其三,借刀杀人。”
奕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次法兰西人必然恨赵明羽入骨,之后数年,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报復。”
“洋人可不是好惹的,尤其是法兰西人,心高气傲。”
“咱们就让他们互相斗!以后让洋人去消耗赵明羽的兵力,让赵明羽去消耗洋人的锐气。”
“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咱们再出来收拾残局,岂不美哉?若是现在动了他,这洋人的仇恨可就转到朝廷头上了。”
说到最后一点,奕訢顿了顿,故意咳嗽了两声,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
“其四...瑞麟的事,显然是赵明羽对我们的警告。”
奕訢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是在告诉咱们,不管是明枪还是暗箭,他都接得住。”
“咱们要是继续往两广派人,估计那是派一个死一个!而且还是那种死无对证的死法!咱们满人如今人才凋零,经不起这么折腾了啊!”
这一番话,说得是有理有据,入木三分。
这才是真正的政治家。
审时度势,不仅看到了眼前的利益,更看到了长远的博弈,更懂得忍耐。
慈安和慈禧听得连连点头,虽然心里还是憋屈,但不得不承认,老六说得对。
现在跟赵明羽翻脸,那是下下策。
但是,慈禧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眼圈一红,竟然当场哭了起来。
“呜呜...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慈禧拿著帕子擦著眼角,声音悽厉:
“他害瑞麟,逼宫朝廷,这就是在欺负咱们孤儿寡母!”
“咱们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现在那么多汉人总督都支持他,照如此下去,这以后...咱们大清的江山,岂不是又要回到那帮汉人手里了?”
这一次,慈安没有喝止。
因为慈禧说出了她心里最大的恐惧。
汉人掌权。
这是悬在满清皇室头上的一把利剑,自从太平天国之后,这把剑就越悬越低,如今赵明羽这一出,更是让这把剑寒光四射。
那么多汉人实权派明里暗里支持赵明羽,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號,这意味著,汉人在觉醒,在抱团!
相比於赵明羽一个人的囂张,这种汉人集团的崛起,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看著两个太后愁云惨澹的样子,奕訢深吸一口气,再次跪倒在地。
“太后过虑了!”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冷酷:
“常言道,人有生老病死,此乃天道,非人力可违。”
“別看那些汉人总督现在势大,一个个跳得欢,但臣敢断言,要不了十年,这种局面就会彻底扭转!”
慈禧止住了哭声,泪眼婆娑地看著奕訢:“老六,这话怎么说?”
奕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算计到了极致的冷血。
“太后请想,劳崇光、杨岳斌、骆秉章这些人,哪个不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棺材瓤子?”
“据臣所知,他们一个个不仅年纪大了,而且全是一身的病,征战半生,谁身上没点暗伤?他们还能活几年?”
“我们现在换不了两广的位置,难道还熬不死这帮老傢伙吗?”
奕訢口气篤定:
“再有,臣的探子已经来信了,就连湖南的老曾,他的身体也大不如前了,听说最近咳血不止,连路都走不动了。”
“湘军之所以强,全繫於他一人之威望,只要曾帅有个三长两短,湘军那个庞然大物,瞬间就会分崩离析,树倒猢猻散!”
“而两位太后...”
奕訢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上面的两个女人:
“都正值盛年!”
这一句话,如同醍醐灌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