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驶出章台宫,沿著驰道向东走。秦朝的驰道宽得很,中间三丈宽的地方是专门给皇帝走的,两边种著整齐的青松,这些树都是当年秦始皇下令栽的,既能標记道路,又能遮挡风沙。
道路两旁的百姓早就被官吏赶到了路边,一个个趴在地上磕头,男女老少都不敢抬头。有小孩哭闹的,也被父母死死捂住嘴。只听见一片此起彼伏的“吾皇万岁”,顺著风飘向远方。
车厢里,嬴政掀开窗帘一角,看著外面的景象。
四周农田里的穀子早就收割完了,只剩下稀疏的茬子。农户们正忙著把粮食运回家,矮矮的房屋错落有致,烟囱里飘著裊裊炊烟,看起来一派安稳景象。
可他心里清楚,这份安稳下面藏著不少隱患。
前朝六国的贵族还在暗中作乱,韩国、赵国的遗民经常聚眾闹事,齐地的盐商和官员互相勾结、贪污钱財。
这次东巡,表面上是专程为了去求仙药,实际上是要借著皇帝的威严震慑这些势力,稳住大秦的江山。
“陛下,要不要喝点甜水润润嗓子?”赵高递上一杯温热的蜜水,语气依旧恭敬。他看著嬴政苍白的脸色,心里打著算盘,却不敢表现出半分异样。
嬴政接过蜜水,喝了一小口,又把窗帘往旁边拉了拉,目光落在远处的田野上,低声说道:“徐福那边,有消息了吗?”
他这几年越来越怕死,统一了六国,创下了前所未有的功业,他想一直活著,让这片完整的国土万年永固。
“回陛下,徐福派人来报过,说已经找到蓬莱仙山的踪跡了,就等陛下到琅琊,他就带人出海去取药。”赵高弯腰回话,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他早就派人跟徐福联繫过,给了不少好处,让徐福能多拖延些时间,稳住陛下的心神。
他比谁都清楚,陛下的身体,恐怕撑不了太久了。
嬴政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握著装满蜜水杯子的手紧了紧,没再说话,慢慢靠在垫子上,闭著眼歇息。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炉里木炭燃烧的细微声响,还有外面隱约传来的马蹄声和旗帜飘动的声音。
队伍沿著驰道一路向东,速度不快不慢,侍卫们各司其职,警惕地盯著周围的动静。李斯和冯去疾乘坐的车子跟在御车后面,两人时不时掀开窗帘叮嘱几句,確保队伍行进顺利。
蒙毅骑著马,守在御车旁边,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大亮,寒风渐渐小了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驰道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队伍行至一处驛站,李斯让人传下命令,暂停歇息,给士兵和马匹补充体力,同时让太医去给陛下诊脉。
太医拿著药箱走进御车,给嬴政诊了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苔,脸色凝重地跪在地上:“陛下,您的身体还是要多歇息,气血不足,不宜过度劳累,最好能暂缓行程,找个安稳地方调理几日。”
嬴政睁开眼,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带著不满:“不过是些小毛病,调理几日反倒耽误了行程。你再开几副汤药,朕路上喝著就是,不必多言。”他心意已决,没人能劝得动。
太医不敢再多说,只能起身开了药方,躬身退了出去。
赵高送太医出去,回来后见嬴政脸色不好,赶紧上前伺候,低声说道:“陛下,太医也是担心您的身体,您別往心里去。等到了琅琊,取了长生药,您的身体自然就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给嬴政盖好了被子,生怕他再受了风寒。
嬴政“嗯”了一声,闭上眼睛继续歇息。驛站里,士兵们轮流吃饭、喝水,马匹也添了草料,整个驛站井然有序,没有一点混乱。
半个时辰后,李斯让人传下命令,队伍再次启程,继续向东行进。
午后的阳光渐渐暖了些,驰道两旁的青松鬱鬱葱葱,偶尔能看到路边的小村落,村民们都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只敢从门缝里偷偷张望这支气势恢宏的队伍。
嬴政偶尔会掀开窗帘看看外面的景象,心里盘算著到了齐地之后要如何整顿吏治,如何震慑那些前朝余孽。
蒙毅骑著马,跟在御车旁边,时不时和身边的侍卫交代几句,確保御驾安全。他知道陛下身体不好,只能加倍谨慎,不敢有丝毫鬆懈。
李斯和冯去疾则在后面的车子里,商量著沿途的各项事宜,比如到了寧秦县之后,如何安排陛下驻蹕,如何接见当地的官员。
傍晚时分,队伍终於抵达了寧秦县。寧秦县的县令早就带著手下的官员在城门外等候,身后跟著一群人,手里捧著当地的贡品——两匹华山產的玉璧,还有一筐新鲜的栗子和红枣。
看到队伍过来,县令赶紧带著眾人趴在地上磕头:“臣寧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