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十年前句无城遭到袭击,你爹將我们卒安排到最安全的一道门驻守,吩咐我们若是形势不对赶紧逃跑。”
“后来句无城被破,我们村跑出来四十多个人,活著回来的却只有十几个,我的哥哥也是死在回来的路上。”
“你爹身为旅军吏,平时都是跟在旅將身边,我们都以为他回不来了。”
“我们回到村里的几天之后,有人发现你爹浑身是血的躺在村口,就赶紧把他送回你家。”说到这里,陈老实脸上又浮现出一丝笑容。
“你母亲拿出家中所有钱財,不少受你爹照顾的人也是凑了些钱,进乡请回郎中给你爹治伤,这才慢慢好转起来。不过我想你爹那时候也是伤了身子,落下了病根,这才走的早。”
陈达听后有些沉默,那时他只有十一二岁,对此没什么记忆。
陈勇见气氛有些低沉,端起酒杯招呼两人喝酒:“好了都过去了,既然阿达哥识字,这次咱们进乡的时候我帮带你去府衙试试,若是能选上,日后住在乡里咱们也能有个照应。”
说完穿上鞋子走到墙边,从箱子里拿出一卷竹简递给陈达:“达哥你看看,这是我们村的税收,你试试能不能看得懂。”
陈达接过竹简打开一看,只见竹简上的字横平竖直、结构对称,笔画均匀圆润,而他小时候学的字却是修长左斜,线条纤细灵动。
几番研究却是难以看懂,不由问道:“这是什么字?怎么跟我学的不一样?”
陈勇心中一动:“阿达哥你写一个“陈”字看看。”
陈达手指在酒杯中蘸了蘸,在案几上写下一个记忆中的“陈”字,多是连笔,字形修长。
陈勇看后笑道:“原来如此,阿达哥你写的是旧字,如今我们用的都是新字了。”
“嗯?还有新字?”陈达奇怪地问道。
陈勇也在自己的酒杯中蘸了蘸,写下一个“陈”字:“如今县里要求我们,不论是公文或是其他记录,都要用新字。旧时的字已经不准再用了。”
陈达低头仔细看了看,发现陈勇写的“陈”字方方正正,在结构和字形上更偏向后世的繁体字陈。
“你这写的什么玩意儿?”陈老实瞪大了眼睛:“这字哪是这么写的?”
说完也在案上写下一个字,陈达一看,左边为阜,右边为东。
陈勇恍然大悟:“爹,你写的是標准字,我们只有在作户籍记录和赋税记录之类的公文中才会这么写,写的太慢了,平时我们府衙的日常文书都是用我写的那种简字。”
“原来如此,照你这样写確实方便了许多。”陈老实道:“这样,我这里还有乡里下发的范本,等会儿阿达你带回去好好学学。等明年看看还有没有机会去府衙当差。”
说完让陈勇从床底的一个箱子中拿出三卷竹简交给陈达。
“这一卷是《仓頡篇》,这一卷是《爰歷篇》,这一卷是《博学篇》。”陈老实指著標题一一告诉陈达。
“那就多谢了,我会好好学的。”陈达郑重道谢。
他知道,在古代不论任何时期,书都是极其宝贵的,除了在战爭中杀敌之外,知识是实现阶级跃迁的唯一途径。
这时,翠花婶和笑笑回来了,小胖子二牛手上捏著根狗尾草跟在笑笑屁股后面嘰嘰喳喳的。
陈勇见到两个小傢伙,开口道:“对了爹,如今秋收结束进了农閒时节,你不妨在家中办个私塾,让村里的孩童都来学识字?”
陈达闻言不由得惊讶的看了陈勇一眼,没想到他还有这般格局。
陈老实细细一琢磨,也是有些意动,若是真能开办私塾,对於他家的名望肯定能有巨大的增长。
笑笑和小胖子二牛一听以后要上学,当场就哭闹:“我不要上学!我不要上学!”
陈老实一听当场气得拍案:“混帐!你不学识字以后能有什么出息!当年你老子想学识字还得求爷爷告奶奶!这私塾我办定了,你要再闹看我不打死你!”
两个小傢伙见陈老实发怒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哭闹。
陈达心里偷笑,果然小孩子都是怕上学的,但是在这种年代,没有知识大概率只能种一辈子的地。
而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些日子了,还从来没有考虑过孩子的教育问题。
记忆中原主认为女孩子长大后在家相夫教子,操持家务就行了,所以並没有教笑笑识字。但他毕竟是现代人,对这种想法嗤之以鼻,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女儿学习识字。
不过要办私塾,光教识字可不行,还得教算术,陈老实自觉算术水平不太好,沉吟了一会儿,对著陈达问道:“阿达,可会算数?”
陈达点了点头。
“那你算术水平如何?若是让你来教孩子们算术可有难处?”陈老实一喜。